阿菊闯祸 杨绛

钱钟书沦陷在上海的时候,想写《围城》。我为了省俭,兼做灶下婢。《围城》足足写了两年。抗日战争胜利前夕,传说美军将地毯式轰炸上海,钟书已护送母亲回无锡。一九四五年秋,日寇投降后,我们生活还未及好转,《围城》还未写完,我三姐怜我劳悴,为我找了个十七岁的女孩阿菊,帮我做做家事。阿菊从未帮过人,到了我家,未能为我省事,反为我生事了。她来不久就闯了个不少的祸。

我照常已把晚饭做好,圆圆和钟书已把各人的筷子、碟子摆上饭桌,我已坐在饭桌的座位上等候吃晚饭了。他们两个正准备帮助阿菊端上饭菜。忽见圆圆惊惶慌张地从厨房出来急叫:“娘!娘!!不好了!!!快快快,快,快,快!!!!”接着钟书也同样惊惶慌张地喊:“ 娘!快快快快快!!!”我忙起身赶到厨房去,未及进门,就看见当门一个面盆口那么粗的火柱子熊熊燃烧,从地面直往上升,几个火舌头,争着往上舔,离房顶只一寸两寸。地上是个洋油炉。厨房极小,满处都是易燃物,如盛煤球的破筐子,边上戳出一根根薄薄的篾片,煤炉四围有劈细的木柴,有引火用的枯炭,还有满小筐子钢炭,大堆未劈的木柴;破旧的木桌子下,堆满了待我做成煤饼的纯煤末子,还有一桶洋油。如爆落几点火星,全厨房就哄哄地着火了。洋油桶如爆炸,就是一场火灾了。

胜利前夕,柴米奇缺的时候,我用爸爸给的一两黄金,换得一石白米,一箱洋油。一两黄金,值不知多少多少纸币呢。到用的时候,只值一石大米,一箱洋油。一石是一百六十斤。洋油就是煤油,那时装在洋铁箱里,称一箱,也称一桶。洋油箱是十二方寸乘二十寸高的长方箱子,现在很少人见过洋油箱了,从前用处可大呢。斜着劈开,可改成日用的洋铁簸箕。一只洋油箱,可改做收藏食品的容器。洋油箱顶上有绊儿可提,还有个圆形的倒油口,口上有盖子。

洋油炉呢,底下储油的罐儿只有小面盆底那么大小,高约一寸半,也有个灌油的口子,上面也有盖。口子只有五分钱的镍币那么大。洋油箱的倒油口,有玻璃杯底那么大。要把洋油箱里的油灌入洋油炉,不是易事。洋油炉得放到破木桌上,口子上插个漏斗。洋油箱得我用全力抱上桌子,双手抱住油箱,往漏斗里灌入适量的洋油,不能太多,少也不上算,因为加一次油很费事。这是我的专职。我在学生时代,做化学实验,“操作”是第一名,如倒一试管浓盐酸,总恰好适量,因为我胆大而手准。

用洋油炉,也只为省俭。晚饭时稠稠的白米粥,煮好了焐在“暖窝”里-----“暖窝”是自制的,一只破网篮垫上破棉絮,着了火很经烧呢。,煤炉就能早早熄灭,可以省煤。放上水壶,还能利用余热赚些温水。贫家生活,处处费打算,灶下婢这等俭嗇,不知能获得几分同情。凉菜只需凉拌,中午吃剩的菜,就在洋油炉上再煮煮,很省事。

阿菊嫌洋油炉的火太小。她见过我灌油。她提一箱洋油绰有余力,不用双手抱。洋油炉她懒得端上桌子,就放在地上。幸亏她偷懒,如搬上桌子,火柱子就立即烧上屋顶了。她在漏斗里注满洋油,油都溢出来,不便再端上桌,准备在地上热菜了,她划一支火柴一点,不料冒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火柱子,把她吓傻了,幸亏阿圆及时报警,钟书也帮着“叫娘”,我赶到厨房,她还傻站着呢。

我向来能镇静,也能使劲想办法,小时候在启明上学时,一同学陷泥里,我就是使劲一想,想出办法,就发号施令,在小鬼中当上了大王。这时我站在火柱旁边,非常平静,只说:“你们一个都不许动。”六只眼睛盯着我急切等待。我在使劲想。洋油燃烧,火上加水万万使不得。炉灰呢,洋铁簸箕里只有半簸箕,决计压不灭这炎炎上腾的火柱。压上一床厚被吧,非浸透了水,也还不保险。火柱子上的舌头,马上要舔上屋顶了。形势和时间,都刻不容缓了。我想,得用不怕火的东西,把火柱罩上。面盆太大,我要个洋磁痰盂,扣上。厨房门外,有小小一方空地,也称院子。院子通往后门,也通往全宅合用的厕所。这院子里晾着许多洗干净的洋磁尿罐,这东西比痰盂还多个把手,更合用。说时慢,想时快。我轻轻挨出厨房,拿了个大小合度的小洋磁尿罐,翻过来,伸进火柱,往洋油炉上一扣,火柱奇迹般立即消灭,变成七八条青紫色的小火蛇,在扣不严的隙缝里乱窜。我说:“拿炉灰来堵上。”阿菊忙搬过盛炉灰的簸箕。我们大家把炉灰一把一把抓来堵住隙缝,火蛇一会儿全没了。一个炎炎上腾的大火柱,一会儿就没有了。没事了!!

洋油炉上那锅没有热透的剩菜,凑合着吃吧。开上饭来,阿圆快活得嘻嘻哈哈地笑,钟书和女儿一样开心。阿菊看到大事化为没事,忍不住溜上楼去,把刚才失火的事,讲给楼上两个老妈妈听。据说,和我们住同样房子的邻居也曾厨房失火,用棉被压火,酿成火灾,叫了救火车才扑灭。

我看着钟书和阿圆大小两个孩子快活得嘻嘻哈哈,也深自庆幸。可是我实在吃惊不小,吃了一碗粥都堵在心口,翻腾了半夜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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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2-12-02 11:00 | 楊絳 | Comments(1)

劳神父 杨绛

我小时候,除了亲人,最喜欢的是劳神父。什么缘故,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因为每次大姐姐带了我和三姐姐去看他,我从不空手回来。我的洋玩意儿都是他给的。不过我并不是个没人疼的孩子。在家里,我是个很娇惯的女儿。在学校,我总是师长偏宠的学生。现在想来,大约因为劳神父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他。

劳神父第一次赠我一幅信封大小的绣片,并不是洋玩意儿。绣片是白色绸面上绣一个红衣、绿裤、红鞋的小女孩儿,拿着一把扇子,坐在椅子上乘凉。上面覆盖一张卡片,写着两句法文:“在下学期再用功上学之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送给你最小的妹妹。”卡片是写给大姐姐的,花字签名的旁边,还画着几只鸟儿,上角还有个带十字架的标记。他又从自己用过的废纸上,裁下大小合度的一方白纸,双叠着,把绣片和卡片夹在中间,面下用中文写了一个“小”字,是用了好大功力写的。我三姐得的绣片上是五个翻根头的男孩,比我的精致得多。三姐姐的绣片早已丢到不知哪里去了。我那张至今还簇新的。我这样珍藏着,也可见我真是喜欢劳神父。

他和我第一次见面时,对我说:他和大姐姐说法语,和三姐姐说英语,和我说中国话。他的上海话带点样腔,和我讲的话最多,都很有趣,他就成了我很喜欢的朋友。

他给我的洋玩意儿,确也是我家里没有的。例如揭开盒盖就跳出来的“玩偶盒”( Jack-in-the box );一木盒铁制的水禽,还有一只小轮船,外加个一个马蹄形的吸铁石,玩时端一面盆水,把铁制的玩物浮在水上,用吸铁石一指,满盆的禽鸟和船都连成一串,听我指挥。这些玩意儿都留在我家里给弟妹们玩,就玩没了。

一九二一年暑假前,我九岁,等回家过了生日,就十岁了。劳神父给我一个白纸包儿,里面好像是个盒子。他问我知不知道亚当、夏娃逐出乐园的故事。我已经偷读过大姐姐寄放在我台板里的中泽《旧约》,虽然没读完,这个故事很熟悉。劳神父说:“好,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如下:

“从前有个叫花子,他在城门洞里坐着骂他的老祖宗偷吃禁果,害得他吃顿饭都不容易,讨了一天,还空着肚子呢。恰好有个王子路过,他听到了叫花子的话,就把他请到王宫里,叫人给他洗澡,换上漂亮的衣服,然后带他到一间很讲究的卧室里,床上铺着又白又软的床单。王子说:这是你的卧房。然后又带他到饭厅里,饭桌上摆着一桌香喷喷、热腾腾的好菜好饭。王子说:这是我请你吃的饭;你现在是我的客人,保管你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只是我有一道禁令,如果犯了,立刻赶出王宫。

“王子指指饭桌正中的一盘菜,上面扣着一个银罩子。王子说:”这个盘子里的菜,你不许吃,吃了立即赶出王宫“

“叫花子在王宫里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日子过得很舒服,只是心痒痒地要知道扣着银罩子的那盘菜究竟是什么。过了两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心想:我不吃,只开一条缝缝闻闻。可是他刚开得一缝,一只老鼠从银罩子下直zhi蹿出来,逃得无影无踪了。桌子正中的那只盘子空了,叫花子立即被赶出王宫。”
劳神父问我:“听懂了吗?”
我说:“懂。”
劳神父就把那个白纸包儿交给我,一面说:“这个包包,是我给你带回家去的。可是你得记住:你得上了火车,才可以打开。”我很懂事地接过了他的包包。

从劳神父处回校后,大姐姐的许多同事---------也都是我的老师,都知道我得了这么个包包。她们有的拿来掂掂,遥遥;有的拿来闻闻,都关心说:包包里准是糖。这么大热天,封在包包里,一定化了,软了,坏了。我偷偷儿问姐姐“真的吗?”姐姐只说:“劳神父怎么说的?”我牢记劳神父嘱咐的话,随她们怎么说,怎么哄,都不理睬。只是我非常好奇,不知里面是什么。

这次回家,我们姐妹三个,还有大姐的同事许老师,同路回无锡。四人上了火车,我急不及待,要大姐姐打开纸包。大姐说:“这是‘小火车’,不算数的。”(那时有个小火车站,由徐家汇开往上海站。现在早已没有了。)我只好再忍着,好不容易上了从上海到无锡的火车。我就要求大姐拆开纸包。

大姐姐撕开一层纸,里面又裹着一层纸;撕开这层,里面又是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纸是各式各样的,有牛皮纸,报纸,写过字又不要的废稿纸,厚的、薄的、硬的、软的……每一层都用浆糊粘得非常牢固。大姐姐和许老师一层一层地剥,都剥得笑起来了。她们终于从十七八层的废纸里,剥出一只精致美丽的盒子,一盒巧克力糖!大姐姐开了盖子,先请许老师吃一颗,然后给我一颗,给三姐一颗,自己也吃一颗,就盖上盖子说:“这得带回家去和爸爸妈妈一起吃了。”她又和我商量:“糖是你的,匣子送我行不行?”我点头答应。糖特好吃,这么好的巧克力,我好像从没吃过呢。回家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吃,尤其开心。我虽然是个馋孩子,能和爸爸妈妈及一家人同吃,更觉得好吃。

一九三〇年春假,我有个家住上海的中学好朋友,邀我和另一个朋友到她家去玩。我到了上海,顺便一人回启明去看看母校师友,我大姐还在启明教书呢。我刚到长廊东头的中文课堂前,依姆姆早在等待了,迎出来“看看小李康”,一群十三四岁的女孩子都跑出来看“小李康”。我已过十八周岁,大学二年了,还什么“小李康”!依姆姆把学生赶回课堂,我就看见劳神父从长廊西头走近来。据大姐姐告诉我,劳神父知道我来启明来,特来会我的。他已八十岁了。劳神父的大胡子已经雪白雪白。他见了我很高兴,问我大学里念什么书。我说了我上的什么课,内有伦理学,我说的是英文logic,劳神父惊奇又感概地说:“ Ah!Loguique!Loguique!”我又卖弄我自己学到的一点点天文知识,什么北斗星有八颗星等等,劳神父笑说:“我欢迎你到我的天文台来,让你看一晚星星!”接下他轻吁一声说:“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儿死了。我不久就要回国,不回来了。”他回国是落叶归根的意思吧。他轻轻抱抱我说:“不要忘记劳神父。”我心上很难受,说不出话,只使劲点头。当时他八十,我十八。劳神父是我喜爱的人,经常想念。

我九十岁那年,钟书已去世,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忽然想到劳神父送我那盒巧克力时讲的故事,忽然明白了我一直没想到的一点。当时我以为是劳神父勉励我做人要坚定,勿受诱惑。我直感激他防我受诱惑,贴上十七、八层废纸,如果我受了诱惑,拆了三层、四层,还是有反悔的机会。但是劳神父的用意,我并未了解。

我九十岁了,一人躺在着,忽然明白了我九岁时劳神父那道禁令的用意。他是一心要我把那匣糖带回家,和爸爸妈妈等一起享用。如果我当着大姐那许多同事拆开纸包,大姐姐得每人请吃一块吧?说不定还会被她们一抢而空。我不就像叫花子被逐出王宫,什么都没有了吗!九岁听到的话,直到九十岁才恍然大悟,我真够笨的!够笨的!

我从书上读到有道行的老和尚,吃个半饥半饱,夜里从不放倒头睡觉,只在浦团上打坐。劳神父也是不睡的,他才有闲空在赠我的糖盒上包上十七八层的废纸。劳神父给我吃的、玩的,又给我讲有趣的故事,大概是为他辛勤劳苦的生活,添上些喜爱欢乐的色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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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2-11-29 20:23 | 楊絳 | Comments(1)

三叔叔的恋爱 杨绛

我最爱听爸爸讲他的小弟弟。 爸爸的小弟弟是我的三叔叔。他比我爸爸小十一岁。我总觉得爸爸爱三叔,正像我爱小妹妹阿必(杨必),她也比我小十一岁。

我爸爸爱讲他小弟弟小时候的事,小弟弟临睡自己把被子盖好,学着大人要孩子快睡吓唬孩子的话“老虎来了!” 一面自己抓抓被子作老虎爬门声,一面闭上眼睛乖乖地睡。三叔叔是又聪明,又乖觉的孩子。

他考入上海南洋公学,虚岁十九就由学校派送美国留学,和我爸爸到美国留学差不多同时。他有公费,生活富裕。但我爸爸从不用他的钱,他们两兄弟也不住在一起。据我爸爸说 :美国女人都说他漂亮。他个儿高,相貌也好,活泼可爱。他留美期间,和一位学医的华侨林小姐恋爱了。三叔学的是审计,他学成回国比我爸爸略早。回国前夕,他告诉我爸爸他爱上了学医的林小姐,回国就要解除婚约。三叔叔是十一岁就由父母之命订了婚的。

据我爸爸说,三叔的丈人是举人,任“学老师”。他在我三叔十一岁时,看中了这个女婿。我爸爸说他善于选择女婿。只是女婿可以挑选,女儿都不由他挑选。他的女儿都不得人喜爱。另两个未婚女婿都出国留学,回国都退了婚。两位退婚的小姐都郁郁而死。我爸爸听三叔说要退婚,迟疑了一下,不得不提醒他说:“要解约,当在出国前提出。人家小姐比你大两岁,又等了你三年了。”如果退婚,她肯定是嫁不出去的了。三叔叔想必经过了一番内心斗争,和林小姐有情人未成眷属。他回国就和三婶结婚了。

三叔叔和三婶新婚也满要好。三叔叔应酬多,常带着新夫人一同出去。据我三婶自己告诉我妈妈,又一次,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三叔满面涨得通红,连脖子带耳朵都红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带她一同出去应酬了。过些时,他把三婶送回无锡老家,自己一人居住北京。他当时任审计局长。

三叔叔吃花酒,认识了当时最红的名妓林××。这位名妓,不愿嫁阔佬,而钟情于三叔这么个穷书生。三叔也准备娶她,新床都买好了。他原有肺结核病,在美国留学时期治好了。这时忽然大吐血,娶林××事只好作罢了。当时我父母同在无锡省视祖母,他们俩回北京时,我妈妈好心,带了三婶同回北京。我三婶不懂事,还嫌跟着我爸爸妈妈回北京,不如丈夫接她风光。我妈妈是知道三叔病了,特地把她带回北京的。

三叔叔大吐血就住进医院了,住的是德国医院---------现在北京医院的前身。林××天天到医院看望。一次,三婶看见林××从三叔病房出来,就卷起洋伞打她,经护士劝开。三婶回家,气喷喷地告诉我妈妈。我妈妈说:“你怎么可以打人呀?” 三婶说:“她是婊子。”当时,大太太率领仆妇捣毁姨太太的小公馆是常有的事,但没嫁人的名妓,身份是很高的。

后来林××嫁了一位富贵公子。妓女从良,照例要摆一桌酒席,宴请从前的“恩客 ”,表示以后不再叙旧情。据我爸爸讲,三叔叔是主客。他身负重病,特地赶去赶宴。此后,三叔叔自知病重,不能工作,就带了三婶和孩子同回老家。几年后因病去世,遗下寡婶和堂妹由我爸爸抚养。后来我堂妹嫁了阔人,但三婶已得老年性痴呆,也没有享福。

我上大学的时期,回家总爱跟着爸爸或妈妈,晚上还不愿意回自己房间,有一夜,我听爸爸对妈妈说:“小弟弟若娶了林小姐,他不致这样斵丧自己吧?”妈妈默然没有回答。我很为爸爸伤心,妈妈也知道爸爸是怜惜小弟弟而伤心自责。但是他作为年长十一岁的哥哥,及时提醒小弟弟,爸爸错了吗?三叔经过斗争,忍痛和有情人分手,三叔错了吗?我认为他们都没有错。我妈妈真好,她一声也不响,她是个知心的好老伴儿。我回到自己屋里来回地想,爸爸没错,三叔叔也没错。不过感情是很难控制的,人是很可怜的。
《走到人生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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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2-11-29 16:07 | 楊絳 | Comments(0)

镜中人 杨绛

镜中人,相当于情人眼里的意中人。

谁不爱自己?谁不把自己作为最知心的人?谁不体贴自己,,谅解自己?所以一个人对镜自照时看到的自己,不必犯“自恋癖”(narcissism),也往往比情人眼里的意中人还中意。情人的眼睛是瞎的,本人的眼睛更瞎。我们照镜子,能看见自己的真相吗?
 
我屋里有三面镜子,方向不同,光照不同,照出的容貌也不同。一面镜子最奉承我,一面镜子最刻毒,一面最老实。我对奉承的镜子说:“别哄我,也许在特殊情况下,例如‘灯下看美人’,一霎时,我会给人一个很好的印象,却不是我的真相。”对我最刻毒的镜子说:“我也未必那么丑,这是光线对我不利,显得那么难看,不信我就是这副模样。”最老实的镜子,我最相信,觉得自己就是镜子里的人。其实,我哪就是呢!
 
假如我的脸是歪的,天天照,看惯了,就不觉得歪。假如我一眼大,一眼小,看惯了,也不觉得了,好比老伴儿或老朋友,对我的缺点习惯了,视而不见了。我有时候也照照那面奉承我的镜子,聊以自慰;也照照那面最刻毒的镜子,注意自我修饰。我自以为颇有自知之明了。其实远没有。何以见得呢?这需用实例才讲得明白。

我曾用过一个最丑的老妈,姓郭。钱锺书曾说:对丑人多看一眼是对那丑人的残酷。我却认为对郭妈多看一眼是对自己的残酷。她第一次来我家,我吓得赶忙躲开了眼睛。她丑得太可怕了:梭子脸,中间宽,两头狭,两块高颧骨夹着个小尖鼻子,一双肿眼泡;麻皮,皮色是刚脱了痂的嫩肉色;嘴唇厚而红润,也许因为有些紧张,还吐着半个舌尖;清汤挂面式的头发,很长,梳得光光润润,水淋淋地贴在面颊两侧,好像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她是小脚,一步一扭,手肘也随着脚步前伸。

从前的老妈子和现在的“阿姨”不同。老妈子有她们的规矩。偷钱偷东西是不行的,可是买菜揩油是照例规矩,称“蓝口”。如果这家子买菜多,那就是油水多,“蓝口”好。我当家不精明,半斤肉她报一斤,我也不知道。买鱼我只知死鱼、活鱼,却不知是什么鱼。所以郭妈的“蓝口”不错,一个月的“蓝口”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她讲工钱时要求先付后做,我也答应了。但过了一月两月,她就要加工钱,给我脸瞧。如果我视而不见,她就摔碟子,摔碗嘟嘟囔囔。我给的工钱总是偏高的。我加了工钱嘱她别说出去,她口中答应立即传开了,然后对我说:家家都长,不只我一家。她不保密,我怕牵累别人家不敢加,所以常得看她的脸子。

她审美观念却高得很,不顺眼的,好比眼里夹不下一粒沙子。一次,她对我形容某高干夫人:“一双烂桃眼,两块高颧骨,夹着个小鼻子,一双小脚,走路扭搭扭搭……我惊奇地看着她,心想:这不是你自己吗?

我们家住郊外,没有干净的理发店,钟书和女儿央我为他们理发,我能理发。我自己进城做个电烫,自己做头发,就可以一年半载不进城。我忽然发现她的“清汤挂面”发式,也改成和我一样的卷儿了。这使我很惊奇。一次我宴会遇见白杨。她和我见面不多,却是很相投的。她问我:“你的头发是怎么卷的?”我笑说:“我正要问你呢,你的头发是怎么卷的?”我们讲了怎么卷:原来同样方法,不过她末一梳往里,我是往外梳。第二天我换了白杨的发式。忽见郭妈也同样把头发往里卷了。她没有电烫,不知她用的什么方法。我不免暗笑“婢学夫人”,可是我再一想,郭妈是“婢学夫人”,我岂不是“夫人学明星”呢?

郭妈有她的专长,针线好。据她的规矩,缝缝补补是她的分内事。她能剪裁,可是决不肯为我剪裁。这点她很有理,她不是我的裁缝。但是我自己能剪裁,我裁好了衣服,她就得做,因为这就属于缝缝补补。我取她一技之长,用了她好多年。

她来我家不久,钟书借调到城里工作了,女儿在城里上学,住宿。家里只我一人,如果我病了,起不了床,郭妈从不问一声病,从不来看我一眼。一次,她病倒了,我自己煮了粥,盛了一碗粥汤端到她床前。她惊异了好像我做了什么怪事。从此她对我渐渐改变态度,心上事都和我讲了。

她掏出贴身口袋里一封磨得快烂的信给我看,原来是她丈夫给她的休书。她丈夫是军官学校毕业的,她有个儿子在地质勘探队工作,到过我家几次,相貌不错。她丈夫上军官学校的学费,是郭妈娘家给出的。郭妈捎了丈夫末一学期的学费,就得到丈夫的休书,那虚伪肉麻的劲儿,真叫人受不了,我读着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那位丈夫想必是看到郭妈丑得可怕,吃惊不少,结婚后一两个星期后就另外找了一个女人,也生了一个儿子。郭妈的儿子和父亲有来往,也和这个小他一二个月的弟弟来往。郭妈每月给儿子寄钱,每次她的工钱的一倍。这儿子的信,和他父亲的休书一样肉麻。我最受不了的事是每月得起着鸡皮疙瘩为郭妈读信并回信。她感谢我给她喝粥汤,我怜她丑得吓走了丈夫,我们中间的感情是非常微薄的。她太欺负我的时候,我就辞她;她就哭,又请人求情,我又不忍了。因此她在我家做了十一年。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她。

奇怪的是,我每天看她对镜理妆的时候,我会看到她的“镜中人”,她身材不错,虽然小脚,在有些男人的眼里,可说袅娜风流。肿眼泡也不觉肿了,脸也不麻了,嘴唇也不厚了,梭子脸也平正了。

她每次给我做了衣服,我总额外给她报酬。我不穿的衣服大衣等,还很新,我都给了她。她修修改改,衣服绸里绸面,大衣也称身。十一年后,我家搬到干面胡同大楼里,有个有名糊涂的收发员看中了她,老抬头凝望着我住的三楼。他对我说:“你家的保姆呀,很讲究呀!”幸亏郭妈只帮我搬家,我已辞退了她,未造成这糊涂收发员的相思梦。我就想到了“镜中人”和“意中人”的相似又不同。我见过郭妈的“镜中人”,又见到这糊涂收发员眼里的“意中人”,对我启发不小。郭妈自以为美,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她和我的不同,也不过“百步”“五十步”的不同罢了。

镜子里的人,是显而易见的,自己却看不真。一个人的品格--------他的精神面貌,就更难捉摸了。大抵自负是怎样的人,就自信为这样的人,就表现为这样的人。他在自欺欺人的同时,也在充分表现自己。这个自己,“不镜于人,而镜于人”,别人眼里,他照见的不就是他表现得自己吗?
《走到人生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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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2-11-20 12:13 | 楊絳 | Comments(2)

順姐の自由恋愛1

                           顺姐的“自由恋爱”             楊絳 

那天恰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气,我在卧房窗前伏案工作。顺姐在屋里拖地,墩布作在
地下,她倚着把儿,一心要引诱我和她说话。
“太太”(她很固执,定要把这个过时的尊称强加于我),“你今晚去吃喜酒吗?”
我说:“没请我。”
“新娘子已经来了,你没看见吗?”
“没看。”
“新郎五十,新娘子才十九!”
我说:“不,新郎四十九。”我还是埋头工作。
顺姐叹息一声,没头没脑地说:“新娘子就和我一样呢!”
我不禁停下笔,抬头看着她发愣。人家是年轻漂亮、华衣美服的风流人物,顺姐却
是个衣衫褴褛、四十来岁的粗胖女佣,怎么“一样”呢?

まさしく麗らかな春の日であった。私は寝室の窓辺の机に向かい仕事をしていた。順姐(シュンジエ)は部屋で拭き掃除をしていたが、モップの手を止めて棒に寄り掛かり、私をお喋りに誘いこもうとしていた。
「奥さん」(彼女は頑固に、この時代遅れの尊称を私に使っていた)、「今晩のお祝いに行きなさるか?」
「呼ばれていないわ。」と私は答えた。
「お嫁さんはもう来てるけど、見なさったか?」
「まだよ。」
「婿さんは五十で、嫁さんはやっと十九なんですよネ!」
「違うわ、お婿さんは四十九よ。」私はまだ仕事に没頭しながら言った。
順姐はため息をつき、唐突に「嫁さんとあたしはおんなじですネ!」と言った。
私は思わず筆を置き、あっけにとられて彼女を見た。お嫁さんは若い器量よしで、装いも華やかに美しく風雅である。順姐はと云えば着古した服の四十にもなろうという太ったお手伝いさん、一体どこが「おんなじ」なのか?

顺姐看出她已经引起我的兴趣,先拖了几下地,缓缓说:
“我现在也觉悟了呢!就是贪享受呢!”(顺姐的乡音:“呢”字用得特多。)
我认为顺姐是最勤劳、最肯吃苦的人。重活儿、脏活儿她都干,每天在三个人家帮
佣,一人兼挑几人的担子。她享受什么?

私の関心を引いたのを見て取った順姐はまた少し床を拭き、間をとってから言う、
「あたしも今じゃ分かったんですよネ!楽しみを欲張ったネ!」(順姐は国訛りで語尾にネを多用する)
私は彼女が大そう勤勉で苦労を厭わないのを知っている。力仕事も汚れ仕事もし、毎日、三軒の家で働き、数人分の仕事を一人で担っている。いったい何を楽しんだのか?

顺姐曾告诉我,她家有个“姐姐”。不久我从她的话里发现:她和“姐姐”共有一
个丈夫,丈夫已去世。“姐姐”想必是“大老婆”的美称。随后我又知道,她夫家是大
地主——她家乡最大的地主。据她告诉我,她是随她妈妈逃荒要饭跑进那个城市的。我
不免诧怪:“‘姐姐’思想解放,和顺姐姐妹相称了?”可是我后来渐渐明白了,所谓
“姐姐”,只是顺姐对我捏造的称呼,她才不敢当面称“姐姐”。

順姐は家に“姐姐(お姉さん)”がいると話した事がある。程なくして彼女の話から分かった事は、夫はもう亡くなっていたが、彼女と“姐姐”はその夫を共有していたという。きっと“姐姐”とは“本妻”のことだろう。その後、夫の家は大地主だったことも分かった-----故郷で一番の大地主であった。彼女の話に依れば、母親と飢饉を逃れその町に来たそうだ。私は訝しく思わずにはいられなかった。“姐姐”は思想解放がされていて順姐にそう呼ばせているのだろうか? 次第に明らかになったのだが、この“姐姐”とは順姐が私に話す時の言い方であって、本人に向かって“姐姐”と呼ぶなど順姐に出来はしなかった。

我说:“你怎么贪享受啊?”
她答非所问,只是继续说她自己的话:
“我自己愿意的呢!我们是自由恋爱呢!”
我忍不住要笑。我诧异说:“你们怎么自由恋爱呢?”我心想,一个地主少爷,一
个逃荒要饭的,哪会有机会“自由恋爱”?
她低头拖几下地,停下说:
“是我自己愿意的呢。我家里人都反对呢。我哥哥、我妈妈都反对。我是早就有了
人家的,可是我不愿意——”
“你定过亲?怎么样的一个人?”
“就那么个人呢。我不愿意,我是自由恋爱的。”
“你怎么自由恋爱呢?”我想不明白。
“嗯,我们是自由恋爱的。”她好像怕我不信,加劲肯定一句。
“你们又不在一个地方。”
“在一块儿呢!”她立即回答。

「どう楽しんだの?」私は聞いた。
彼女の返事は答えになっていなかった。ただ自分の話を続けただけだった。
「あたしは自分で決めたんですよネ!あたしらは自由恋愛だったですネ!」
私は我慢できずに笑ってしまい、不思議に思って聞いた「あなた達がどうして自由恋愛なの?」片や地主の若旦那、片や飢饉で逃げてきた乞食娘である。どこに“自由恋愛”の余地があるのかと心で呟いた。
彼女はうつむいて床を少し拭くと、手を止めて言った、
「あたしが望んだんですよネ。家の者はみな反対したけどネ。兄さんも母さんも反対。あたしにはもう決った人が居たけど、だけどあたしは嫌だった----」
「婚約していたの?どんな人と?」
「とにかく唯の人でネ。あたしは嫌だった、あたしは自由恋愛ですよ。」
「どんな自由恋愛だったの?」どうにも分からない。
「ええ、あたしらは自由恋愛だった。」まるで私が信じないのを危ぶむように、彼女は力を込めて言った。
「あなた達は同じ所に居もしなかったじゃないの。」
「一緒にいましたともネ!」彼女はすぐさま答えた。

我想了一想,明白了,她准是在地主家当丫头的。我没有再问,只觉得很可笑:既
说“贪享受”,又说什么“自由恋爱”。
我认识顺姐,恰像小孩子玩“拼板”:把一幅图板割裂出来的大小碎片凑拼成原先
的图西。零星的图片包括她自己的倾诉,我历次和她的问答,旁人的传说和她偶然的吐
露。我由这一天的谈话,第一次拼凑出一小部分图面。

暫く考えて、分かった。彼女は地主の家の使用人だったのだ。私はもう尋ねなかった。「楽しんだ」に「自由恋愛」である、只々可笑しかった。
私は順姐を、まるで子供がジクソーパズルで遊ぶように知っていった。一幅の絵が大小に砕け、寄せ集められ、つなぎ合わされて、元の絵と成る。バラバラの絵の断片には彼女の思いの丈がこもっているのだ。これまでの彼女との会話や、人から伝え聞いたこと、彼女が偶々洩らした事。この日の会話で、わたしは初めてパズルの小さな一片を嵌めたのだった。

她初来我家,是我们搬到干面胡同那年的冬天。寒风凛冽的清早,她拿着个隔宿的
冷馒头,顶着风边走边吃。这是她的早饭。午饭也是一个干冷的馒头,她边走边吃,到
第二家去,专为这家病人洗屎裤子,因为这家女佣不肯干这事。然后她又到第三家去干
一下午活儿,直到做完晚饭,洗过碗,才回自己家吃饭。我问她晚上吃什么。她说“吃
饭吃菜”。什么菜呢?荤的素的都有,听来很丰盛。

彼女が初めて家に来たのは、私たちが干面フートンに越してきた年の冬であった。寒風肌を刺す早朝に、彼女は前の晩の冷たいマントウを手にし、風を受け歩きながら食べていた。それが彼女の朝食であった。昼食も乾いて冷たいマントウを歩きながら食べていた。二軒目の家ではもっぱら病人のおむつを洗った。その家のお手伝いが洗おうとしなかったからだ。そのあと、彼女は三軒目に行き午後中仕事をする。晩御飯を作って皿を洗い終え、やっと帰ってご飯を食べる。晩ご飯に何を食べるのか聞いたことがある。彼女は「ご飯とおかず。」と答えた。どんなおかずか?肉に魚に野菜と、聞いたところでは充分そうだった。

“等着你回家吃吗?”
她含糊其辞。经我追问,她说回家很晚,家里已经吃过晚饭了。
“给你留着菜吗?”
她又含含糊糊。我料想留给她的,只是残羹冷炙和剩饭了。
我看不过她冷风里啃个干馒头当早饭。我家现成有多余的粥、饭、菜肴和汤汤水水,
我叫她烤热了馒头,吃煮热的汤菜粥饭。中午就让她吃了饭走。这是她和我交情的开始。

「あなたが帰るのを待ってから食べるの?」
彼女は言葉を濁した。私が更に聞くと帰るのは遅いので家族は先に済ませていると答えた。
「おかずはあなたに取って置いてあるの?」
やはり彼女ははっきり言わない。彼女の食事は余って冷えた残りものであろうと思われた。
私は彼女が寒風の中、冷たいマントウを朝食にするのを見過ごせなかった。家にはもうできているお粥とご飯やお菜とスープがある。彼女にマントウを温めさせて、熱くしたスープやお粥を出した。お昼も私の家で食べてから行くようにさせた。こうやって彼女との付き合いが始まっ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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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1-08-23 10:33 | 楊絳 | Comments(2)

順姐の自由恋愛2

她原先每星期的上午分别在几家做,逐渐把每个上午都归并到我家来。
她家人口不少。“姐姐”有个独生女,最高学府毕业,右派分子,因不肯下乡改造,
脱离了岗位。这位大小姐新近离婚,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归她抚养,离异的丈夫每
月给赡养费。顺姐自己有个儿子已高中毕业,在工厂工作;大女儿在文工团,小女儿在
上学。

始め彼女は午前は曜日決めでに何軒かの家の仕事をしていたが、次第に毎日私の家だけに来るようになった。彼女の家族は多かった。“姐姐”には最高学府を出た一人娘がいて、右派分子の下放改造を受け入れなかったため、失職していた。このお嬢さんは離婚していて息子と娘を自分が引き取って育て、元夫からは毎月の養育費を受けていた。順姐自身には高校を出て働いている息子と、演芸団員の長女と学生の次女がいた。

我问顺姐:“你‘姐姐’早饭也吃个馒头吗?”
“不,她喝牛奶。”
“白牛奶。”
“加糖。”
“还吃什么呢?”
“高级点心。”
那时候还在“三年困难”期间,这些东西都不易得。我又问别人吃什么,顺姐支吾其辞,
可是早饭、午饭各啃一个冷馒头的,显然只顺姐一人。
“你的钱都交给‘姐姐’?”
“我还债呢,我看病花了不少钱呢。”
我当时没问她生什么病,只说:“她们都不干活儿吗?”
她又含含糊糊,只说:“也干。”

「あなたの“姐姐”も朝マントウを食べるの?」と聞くと、
「いや、あの人は牛乳を飲むんです。」
「そのままで?」
「砂糖をいれて。」
「他に何か食べるの?」
「上等な点心。」
まだ“三年困難”な時期であったからそう云った物を手に入れるのは易しい事ではなかった。他の家族は何を食べるのかとも聞くと、順姐は言葉を濁したが、朝も昼も冷たいマントウをかじっているのが彼女だけなのは明らかであった。
「あなたのお給料はみんな“姐姐”に渡すの?」
「まだ借りがあるんでネ。病気でお金をたくさん使ったですからネ。」
私はこの時は何の病気だったか聞かないで、ただ「みんなは働かないの?」と聞いた。
彼女はやはり歯切れも悪く、「働いてる。」とだけ答えた。

有一天,她忽从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破烂的银行存折给我看,得意地说:
“我自己存的钱呢!”
我一看存折是“零存零取”,结余的钱不足三元。她使我想起故事里的“小癫子”
把私房钱藏在嘴里,可惜存折不能含在嘴里。
我说:“你这存折磨得字都看不清了,还是让我给你藏着吧。”
她大为高兴,把存折交我保管。她说,她只管家里的房租、水电、煤火,还有每天
买菜的开销;多余的该是她的钱。她并不花钱买吃的,她只想攒点儿钱,梦想有朝一日
攒得一笔钱,她就是自己的主人了。我因此为她加了工资,又把过节钱或大热天的双倍
工资等,都让她存上。她另开了一个“零存整取”的存单。

ある日、彼女はいきなり下衣のポケットからよれよれの預金通帳を出して私に見せ、得意そうに
「自分で貯めたお金ネ!」と言った
見ると“少額を入れたり出したり”で残高は三元にも満たないのだ。口の中にへそくりを隠す“小狂人”の話を思い出させたが、残念ながら通帳は口に入らない。
「あなたの通帳は擦れて字がはっきりしないわ、私がしまっておいてあげましょうか?」
彼女はとても喜んで通帳を私に預けた。家賃、電気水道、石炭、毎日の食費の支払いは彼女が受け持ち、余ったお金が彼女のものと云う。決して食べ物を買ったりしないでお金を貯める事だけ考えていた。そしてそれがまとまった金額になる日を夢見ていた。そうしたら彼女が自分の主人になれるのだ。お金を貯められるよう私は彼女の給金を上げ、節句や酷暑の日には倍の支払いをした。彼女は新しく“積立”の口座を作った。

每逢过节,她照例要求给假一天。我说:“你就在我家过节不行吗?”她又大为高
兴,就在我家过节,还叫自己的两个女儿来向我拜节。她们俩长得都不错,很斯文,有
点拘谨,也带点矜持。顺姐常夸她大女儿刻苦练功,又笑她小女儿“虚荣呢”。我给顺
姐几只半旧的手提包,小女儿看中一只有肩带的,挂在身上当装饰。我注意到顺姐有一
口整齐的好牙齿,两颊两笑涡,一对耳朵肥厚伏贴,不过鼻子太尖瘦,眼睛大昏浊,而
且眼睛是横的。人眼当然是横生的,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叫人觉得是横的,我也说不明
白。她的大女儿身材苗条,面貌秀丽;小女儿是娇滴滴的,都有一口好牙齿。小女儿更
像妈妈;眼神很清,却也横。

節句の度にいつも彼女は一日の暇を願い出た。「ここでお節句をするのはどう?」と言うと、彼女はやはりとても喜んで、私の家で過ごすようになった。二人の娘も私に挨拶するように連れてきた。二人とも上品で生真面目で自尊心も持っていた。長女は骨身を惜しまず稽古に励んでいると、順姐はいつも言っていた。そして次女は“ええかっこしい”だと笑っていた。私が順姐にお古の手提げを幾つかあげると、次女は中の一つで肩掛けの付いているのが気にいり、身につけた。私は順姐の綺麗に揃った歯と、両頬の笑くぼ、形のよいふっくらした耳に気が付いた。けれど細い鼻は尖がり目は澄んでいなかった。しかも目が横に平たいのだ。人の目はもちろん横についているのだから、なぜ彼女の目が特に横の感じを与えるのか私には分からない。長女は華奢な体に美しい顔立ちで、次女は愛嬌があり、二人とも綺麗な歯をしていた。次女は母親に似て、澄んではいたがやはり横になった目をしていた。  (目が横???)

顺姐常说我喝水太多,人都喝胖了。
我笑问:“你胖还是我胖?”
她说:“当然你胖啊!”
我的大棉袄罩衣,只能作她的紧身衬衣。我瞧她裤子单薄,给了她一条我嫌太大的
厚毛裤,她却伸不进腿去,只好拆了重结。我笑着拉了她并立在大镜子前面,问她谁胖。
她惊奇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种发胖的女人。我自从见了她的女儿,才
悟到她心目中的自己,还像十几岁小姑娘时代那么苗条、那么娇小呢。

順姐はいつも私が水分を取りすぎると言っていた、太ると言うのだ。
私は笑って言った「あなたと私とどちらが太っているかしら?」
「もちろん奥さんですよ!」
私の綿入れの上着は、彼女にはぴたぴたの下着にしかならない。彼女が薄手のズボンを穿いていたので、私には大きすぎるので好きではない厚手の毛織のズボンをあげた。だが足が入らない、縫い目を解くしかないだろう。私が笑いながら彼女を鏡の前に引っ張っていき、どっちが太っているかと尋ねたると、まるで見知らぬ太った女を見るように、彼女は不思議そうに鏡に写った我が身をながめていた。彼女の娘たちに会ったからこそ私には理解できたのだが、彼女の心にあるのは未だ10代だった娘の頃の、あんなにもほっそりとした、あんなにも愛らしかった自分の姿だったのである。

我为她攒的钱渐渐积到一百元。顺姐第一次见到我的三姐姐和七妹妹,第一句话都
是“太太给我攒了一百块钱呢!”说是我为她攒的也对,因为都是额外多给的。她名义
上的工资照例全交给“姐姐”。她的存款逐渐增长,二百,三百,快到四百了,她家的
大小姐突然光临,很不客气,岸然进来,问:

彼女のために貯めておいたお金はようやく百元になった。順姐が私の三姐や七妹に初めて会った時の第一声はいずれも「奥さんが百元貯めてくれたんですよネ!」だった。預かってもてもくれたし、何より余分にお給金をくれたから貯まったのだ、と言う。彼女の表向きの給料はいつも“姐姐”に全額行ってしまうのだから。順姐の貯金が二百、三百と次第に増えて四百元になろうとする頃、本妻のお嬢さんが突然にお出でになった。たいそう無遠慮に取り澄ましてやってくると尋ねた。

“我们的顺姐在你家做吧?”
她相貌端庄,已是稍为发福的中年人了,虽然家常打扮,看得出她年轻时准比顺姐
的大女儿还美。我请她进来,问她有什么事。
她傲然在沙发上一坐,问我:“她每月工钱多少?”
我说:“你问她自己嘛。”
“我问她了,她不肯说。”她口齿清楚斩截。
我说:“那么,我没有义务向你报告,你也没有权利来调查我呀。”
她很无礼地说:“唷!你们倒是相处得很好啊!”
我说:“她工作好,我很满意”。
她瞪着我,我也瞪着她。她坐了一会儿,只好告辞。

「家の順姐はお宅で働いておりますね?」
端正な顔立ちの、いささか福々しい中年女性で、普段着であったが若い頃は順姐の長女よりも更に美しかったに違いないと見てとれた。私は招き入れ要件を尋ねた。
お嬢さんはソファに傲然と座ると「あの人の月々のお給料はいかほどでしょうか?」と聞いた。
「ご自分でお聞きになってくださいな。」と私は言った。
「聞きましたけど、言おうとしません。」彼女は言葉もはっきりと答える。
「では、私は答える義務はないし、あなたも聞く権利はありません。」
「まあ、なんて仲良くやっている事!」彼女は言った。
「よく働いてくれて、満足していますよ。」私は言う。
彼女は私を睨みつけ、私も見返した。彼女はしばらく居座っていたが、暇を告げるしかなかった。

这位大小姐,和顺姐的大女儿长得比较相像。我因此猜想:她们的爸爸准是个文秀
的少爷。顺姐年轻时准也是个玲珑的小丫头。
据顺姐先后流露,这位大小姐最利害,最会折磨人。顺姐的“姐姐”曾给她儿子几
件新衬衫。大小姐想起这事,半夜三更立逼顺姐开箱子找出来退还她。顺姐常说,她干
活儿不怕累,只求晚上睡个好觉。可是她总不得睡。这位大小姐中午睡大觉,自己睡足
了,晚上就折腾顺姐,叫她不得安宁。顺姐睡在她家堆放箱笼什物的小屋里。大小姐随
时出出进进,开亮了电灯,翻箱倒柜。据同住一院的邻居传出来,这位小姐经常半夜里
罚顺姐下跪、打她耳光。我料想大小姐来我家凋查顺姐工资的那天晚上,顺姐准罚跪并
吃了耳光。可是她没有告诉我。

お嬢さんは順姐の長女とよく似ていた。このことから私は、子供たちの父親は眉目秀麗な若旦那だったのだろうと思った。順姐も若い時は美しい娘であったろう。
順姐がその前後に洩らした事によれば、このお嬢さんは最悪でひどく意地悪だという。“姐姐”が息子に新しいシャツを数枚くれた事があった。お嬢さんはこれを思いだすと、真夜中に返せと順姐に迫り、箱を開けて探させた。夜ぐっすり睡眠をとれさえすれば、仕事で疲れるのは構わないと順姐はいつも言っていた。しかしこれでは全く眠れない。お嬢さんは昼寝をするので寝足りている。夜になると順姐を苛めるので彼女は安眠できない。順姐は物置部屋に寝ているのである。お嬢さんは好きに出入りし、浩々と灯りをつけ物入れをかき回す。近所の噂によればお嬢さんはしょっちゅう夜なかに順姐を叱って土下座させひっぱたくという。お嬢さんが我が家に給金の額を調べにやって来たあの晩も、順姐は座らせられて頬を張られた事であろうと私は思った。けれど彼女が私にそれを告げる事はなかっ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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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1-08-23 09:48 | 楊絳 | Comments(0)

順姐の自由恋愛3

顺姐常强调自己来北京之前,在家乡劳动多年,已经脱掉地主的帽子。据她后来告
诉我,全国解放时,她家大小姐在北京上大学,立即把她妈妈接到北京(她就是个逃亡
地主婆)。她丈夫没有被镇压,只是拘捕入狱,死在监牢里了。顺姐顶缸做了地主婆。
当时她的小女儿出生不久,她就下地劳动,得了子宫高度下垂症。这就是她治病花了不
少钱的缘故。她虽然动了手术,并没有除净病根。顺姐不懂生理学,只求干脆割除病根,
就可以轻轻松松干活儿,她还得了静脉曲张的病,当时也没理会,以为只需把曲曲弯弯
的筋全部抽掉就行。

北京に来る前に地方で長いこと労働をしたので地主の汚点は取れている、と順姐は常に強調していた。後に私に告げたところに依ると、全国解放時にはお嬢さんは北京の大学に行っていて、即刻母親を北京に迎えた。(すなわち本妻は逃亡した地主妻である)夫は弾劾はされなかったが捕らえられて牢に入れられ、そこで死亡した。順姐は代わりに女地主の立場になった。それは次女が生まれて間もない頃で、労働のため重症の子宮下垂となってしまった。これが治療に少なからずのお金を使った所以である。手術もしたのだが病根は取り除けなかった。彼女は生理学は理解しないまま、ただ悪いところを取りさえすれば具合が良くなると思っていた。静脈瘤も患ったが、当時はこの事も分かっていなくて、くねくね曲がった血管を全部取りさえすればいいのだと思っていた。

我常夸顺姐干活勤快利索,可当劳模。她叹气说,她和一个寡妇亲戚都可以当上劳
模,只要她们肯改嫁。她们俩都不肯。想娶顺姐的恰巧是管她劳动的干部,因为她拒绝,
故意刁难她,分配她干最重的活儿,她总算都顶过来了。我问她当时多少年纪。她才三
十岁。

順姐は精を出してきびきびと仕事に励む、模範労働者になれると私はいつも褒めた。彼女はため息をついて、彼女ともう一人、親戚の寡婦は再婚さえすれば模範労働者になれるだろう、でも二人とも再婚はしたくない。順姐を望んだのは職場の幹部で、断わったがために嫌がらせに一番きつい仕事を割り当てたそうだ。彼女はやっとのことでそれに耐えた。その頃、幾つだったのと私は尋ねた。彼女がまだ30歳の時であったという。

她称丈夫为“他”,有时怕我不明白,称“他们爹”或“老头子”。她也许为“他”
开脱地主之罪,也许为了卖弄“他”的学问,几次对我说,“他开学校,他是校长呢!”
又说,她的“公公”对待下人顶厚道,就只“老太婆”利害。(顺姐和我逐渐熟了,有
时不称“姐姐”,干脆称“老太婆”或“老婆子”。)这位太太是名门之女,有个亲妹
妹在英国留学,一直没有回国。

彼女は夫を“彼”と呼んだが、時々私にはっきり分かるように“子供たちの父親”とか“じじい”とかとも呼んだ。もしかしたら“彼”が地主だった罪を弁護するため、或いは“彼”の学歴をひけらかすためか、幾度か「彼は学校を作った。校長だったですネ!」と言った。また、“じいさん”は雇い人に親切だったが、”ばあさん“はひどかったと言った。(順姐は私と慣れるにつれて、時には”姐姐“とは呼ばずに、あっさりと”ばあさん“とか”ばばあ“を使った)この人は名門の子女で、イギリスに留学して一度も帰国しない妹がいるという。

有一天,顺姐忽来向我报喜,她的大女儿转正了,穿上军装了,也升了级,加了工
资。我向她贺喜,她却气得淌眼抹泪。
“一家人都早已知道了,只瞒我一个呢!”
她的子女,一出世就由大太太抱去抚养:孩子只认大太太为“妈妈”,顺姐称为
“幺幺”(读如“夭”),连姨娘都不是。他们心上怎会有什么“幺幺”啊!

ある日、順姐はだし抜けに長女が正規職員となったと喜ばしい報告をした。軍服を着られるし昇進して給料も増える。私はお祝いを述べたが、彼女はしょんぼりと涙を拭いている。
「家のみんなはとっくに知ってたんです。あたしだけがつんぼ桟敷だったんですよネ!」
彼女の娘は生まれ落ちるや正妻が連れて行って育て、子供は正妻を“お母さん”と呼び順姐を”ねえや”と呼んだ。彼女は妾ですらなかったのだ。彼らの心をどうして”ねえや”が占められるであろうか!

不久后,她告诉我,她家大小姐倒运了,那离了婚的丈夫犯下错误,降了级,工资
减少了,判定的赡养费也相应打了折扣。大小姐没好气,顺姐难免多受折磨。有一天,
她满面忧虑,又对我说起还债,还给我看一份法院的判决书和一份原告的状子。原来她
家大小姐向法院告了一状,说自己现在经济困难,她的弟弟妹妹都由她抚育成人,如今
二人都已工作,该每月各出一半工资,偿还她抚养的费用。这位小姐笔头很健,状子写
得头头是道。还说自己政治上处于不利地位,如何处处受压。法院判令弟妹每月各将工
资之半,津贴姐姐的生活。我仔细看了法院的判决和原告的状子,真想不到会有这等奇
事。我问顺姐:

暫くして順姐は、お嬢さんの運が変わったのだと私に告げた。離婚した夫は過ちを犯して格下げされ給料も減り、決められていた養育費もかなり減額となった。お嬢さんは不気嫌となり、順姐は彼女の腹いせを避けられなかった。ある日、憂鬱な顔で借金の話をし、裁判所の判決文と原告の起訴状を見せた。お嬢さんは裁判所に訴えを出していたのだった。現在経済的に困窮している、自分が弟妹を養なった、今は二人とも働いているのであるから、毎月給料の半を出して、姉に養育の費用を返す、と云うものであった。このお嬢さんは頗る筆が立っていて、書状の道理は通っている。そして自分は政治的に不利な立場にあっていろいろ圧力を受けているとも述べていた。裁判所は弟妹に毎月の給料の半分を、 姉の生活費に充てるように命じていた。私は仔細に判決文と起訴状を読んだが、まさかそんな事ははないだろうと順姐に尋ねた。

“你的孩子是她抚养的吗?”
顺姐说,大小姐当大学生时期,每年要花家里多少多少钱;毕业后以至结婚后,月
月要家里贴多少多少钱,她哪里抚养过弟弟妹妹呢!她家的钱,她弟弟妹妹就没份吗?
至于顺姐欠的债,确是欠了。她顶缸当地主婆,劳累过度,得了一身病;等到脱掉地主
的帽子,她已经病得很厉害,当时丈夫已经去世,她带了小女儿,投奔太太和大小姐。
她们把她送进医院,动了一个不小的手术,花了不少钱——这就是她欠的债,天天在偿
还。

「あなたの子供も彼女が面倒をみたの?」
順姐は、お嬢さんはその頃大学生で毎年かなりのお金を家から出してもらっていた、卒業して結婚してからも家からお金をもらっていた、弟妹を養うなんて事あるものですかネ!と言う。弟妹たちは家の財産を分けてもらわなかったのか?順姐の借金について言えば、確かに借りたのであろう。地主の身代わりになった為の過度の労苦で彼女は体を悪くした。地主の汚名が取れた時には病はたいそう進んでいた。夫は既にこの世を去り、子供を連れて正妻とお嬢さんの所へ身を寄せたのだった。彼らは順姐を医者にかからせ、そこで簡単とはいえない手術を受け、少なからずの費用がかかった。これが順姐の借金であり、ずっと返済してきたのだった。

顺姐叙事交代不清,代名词所指不明,事情发生的先后也没个次序,得耐心听,还
得费很多时间。经我提纲挚领地盘问,知道她在地主家当丫头时,十四岁就怀孕了。地
主家承认她怀的是他们家的子息,拿出三十元给顺姐的男家退婚,又出三十元给顺姐的
妈,把她买下来。顺姐是个“没工钱、白吃饭的”。她为主人家生儿育女,贴身伺候主
人主妇,也下地劳动。主人家从没给过工资,也没有节赏,也没有月例钱,只为她做过
一身绨料的衣裤。(这大约是生了儿子以后吧?)她吃饭不和主人同桌,只站在桌旁伺
候,添汤添饭,热天还打扇。她是个三十元卖掉终身的女奴。我算算她历年该得的最低
工资,治病的费用即使还大几倍,还债还绰有余裕。她一天帮三家,赚的钱(除了我为
她存的私房)全供家用开销。抚育她儿女的,不是她,倒是她家的大小姐吗?

順姐の説明ははっきりせず、誰が誰を指しているのか分からなかった。事の次第も連脈がないので辛抱を要し、かなりの時間も費やした。要点をかいつまんで問いただして分かった事は、地主の家で働いていた時分、14歳で妊娠してしまった。地主は彼女を孕ませたのは息子だと承知して、三十元を順姐の約束相手に払い婚約を解消させ、彼女の母親にも三十元を渡して順姐を買ったのだ。彼女は“給金無しで食事だけ”の者となった。主人の家で出産し子供を育てるため、主人夫婦の世話も畑仕事もした。給料も節気の小遣いも月々の係りも貰えず、ただ衣服だけを与えられた。(多分、これは息子を産んだ後の事であろうか)彼女は主人一家と食卓を共にせず、傍に給仕として侍り、夏には団扇で扇いだりと仕えた。三十元で生涯を奴婢として売られたのだ。私は彼女のこれまでの最低賃金を計算したが、治療費をとっくに数倍も超えていて余りある。彼女は毎日三件の家庭で働き、得たお金を(私が預かっているへそくりを除いて)全部家計に出している。子供の養育をしたのが彼女でなくて、お嬢さんだとでも言うつもりか?

看来,大小姐准料定顺姐有私蓄,要逼她吐出来;叫她眼看儿女还债,少不得多拿
出些钱来补贴儿女。顺姐愁的是,一经法院判决,有案可稽,她的子女也就像她一样,
老得还债了。
我问顺姐,“你说的事都有凭有据吗?”
她说:“都有呢。”大小姐到手的一注注款子,何年何月,什么名目,她历历如数
家珍。
我说:“顺姐,我给你写个状子,向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怎么样?我也能写状子。”
她快活得像翻译文章里常说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お嬢さんは順姐にへそくりが有りそうだと見て吐き出させようと思ったようだ。子供たちが借金を返済しているのを順姐に見せて、もっとお金を出してその返済に充てなければどうにもならないと言った。順姐が心配していたのは一経法院の判決だった。記録があれば、子供たちも彼女のように返済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あなたの話には裏付けがあるかしら?」と私は聞いた。
「みんなありますともネ。」と彼女はお嬢さんに渡したその金額、年月日、件名を一つ一つすらすらと列挙した。
「順姐、起訴状を書いてあげる。中級裁判所へ訴えなさい、どう?私だって起訴状を書けるのよ。」
翻訳文によくある「己の耳が信じられない」様子さながらに、彼女は大喜び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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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1-08-23 08:48 | 楊絳 | Comments(0)

順姐の自由恋愛4

我按她的意思替她上诉。我摆出大量事实,都证据确凿,一目了然。摆出了这些事
实,道理不讲自明。中级法院驳回大小姐的原诉,判定顺姐的子女没有义务还债;但如
果出于友爱,不妨酌量对他们的姐姐给些帮助。
我看了中级法院的判决,十分惬意,觉得吐了一口气。可是顺姐并不喜形于色。我
后来猜想:顺姐为这事,一定给大小姐罚跪,吃了狠狠的一顿嘴巴子呢。而且她的子女
并不感谢她。他们自愿每月贴大姐一半工资。

私は彼女の意思を受け告訴した。確証があり一目瞭然の大量の事実を並べた。提出したこれらの事柄は論じるまでもなく道理が通っていた。中級裁判所はお嬢さんの訴えを却下し、順姐の子供たちには返済の義務がないとの判決を出した。しかし肉親の情を持って彼らが姉を援助するのは構わない、と。
中級裁判所の決定に私は満足し、安堵した。けれど順姐は顔に出している程は喜んでいなかった。後の推測であるが、順姐はこの件でお嬢さんに土下座させられ、情け容赦なくひっぱたかれたに違いなかったろう。しかも子供たちは順姐に感謝もせず、姉に収入の半分を進んで差し出した事だったろう。

我设身处地,也能体会那位大小姐的恚恨,也能替她暗暗咒骂顺姐:“我们好好一
个家!偏有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贱丫头,眼睛横呀横的,扁着身于挤进我们家来。你算挣
气,会生儿子!我妈妈在封建压力下,把你的子女当亲生的一般抚养,你还不心足?财
产原该是我的,现在反正大家都没有了,你倒把陈年宿帐记得清楚?”

お嬢さんの立場になって考えてみれば、その恨みは理解できるし、順姐を心の中で罵る事さえできる。「家は立派な家庭なのよ!選りによってお前みたいな厚かましくて卑しい横目の女中が無理やり入り込んで来るなんて。計算づくで子供まで生んで!お母さまは封建的な縛りの中でお前の子供を自分の子のように育てたのよ、それでも足りないというの?いずれにせよ今は無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けど財産は元々私の物の筈よ、それなのに長年の貸し借りをはっきり覚えてるですって?」

不记得哪个节日,顺姐的儿女到我家来了。我指着顺姐问他们:“她是你们的生身
妈妈,你们知道不知道?”
他们愕然。他们说不知道。能不知道吗?我不能理解。但他们不知道,顺姐当然不
敢自己说啊。
顺姐以后曾说,要不是我当面说明,她的子女不会认她做妈。可思顺姐仍然是个
“幺幺”。直到文化大革命,顺姐一家(除了她的一子二女)全给赶回家乡,顺姐的
“姐姐”去世,顺姐九死一生又回北京,她的子女才改口称“妈妈”。不过这是后话了。

何時の節季だか覚えていないのだが、順姐が娘たちを連れて遊びに来た時の事だ。私は順姐を指して聞いた、「あなた達を産んだお母さんだって事、知っているの?」
娘たちはびっくりし、知らなかったと言った。知らない筈があろうかと、私には理解できなかった。しかし彼女たちは知らなかったし、順姐が自分からは言えなかったのは勿論の事である。
後に順姐が言ったことだが、直に私が話さなかったら子供たちは彼女が母親だとは認めなかっただろう、まだ“ねえや”だと思っていただろうと。文化大革命の始まる前、順姐の一家(彼女の息子一人と娘二人を除いて)は、直ちに田舎に戻された。“姐姐”が亡くなって順姐は危ういところで北京に戻り、娘たちはやっと順姐を“お母さん”と呼ぶようになった。しかしこれは後の話である。

顺姐日夜劳累,又不得睡觉,腿上屈曲的静脉胀得疼痛,不能站立。我叫她上协和
医院理疗,果然有效。顺姐觉得我花了冤钱,重活儿又不是我家给她干的。所以我越叫
她休息,她越要卖命。结果,原来需要的一两个疗程延伸到两三个疗程才见效。我说理
疗当和休息结合,她怎么也听不进。

順姐は昼も夜も働き睡眠もとれず、足の静脈瘤が痛くて立てなくなった。私は彼女に共和病院の物理療法科に行くように進め、案の定良くなった。彼女は私に散財させてしまったと思い、私の家だけでなく他家でも仕事をするようになった。そこで彼女に休むように言ったが彼女は更に一生懸命に働いた。その結果、本来は1,2クールの治療で済むはずの物が、効果がでるまでに3クールとなった。私は治療と休息はセットなのだと説いたが、彼女はどうしても聞き入れなかった。

接下就来了“文化大革命”。院子里一个“极左大娘”叫顺姐写我的大字报。顺姐
说:写别的太太,都可以,就这个太太她不能写。她举出种种原因,“极左大娘”也无
可奈何。我陪斗给剃了半个光头(所谓阴阳头),“极左大娘”高兴得对我们邻居的阿
姨说:“你们对门的美人子,成了秃瓢儿了!公母俩一对秃瓢儿!”那位阿姨和我也有
交情,就回答说:“这个年头儿,谁都不知道自己怎样呢!”顺姐把这话传给我听,安
慰我说:“到这时候,你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不过,还是好人多呢。”我常
记着她这句话。

続いて「文化大革命」が起こった。敷地内に“極左おばさん”がいて、私の告発を書くよう順姐に迫った。順姐は別の人のなら書くけれどあの奥さんのは書けないと言い、色々と理由をあげたが“極左おばさん”は承知しなかった。私の夫は髪を半分剃られていたので(いわゆる陰陽頭)、“極左おばさん”は私の近所の人に「向かいの気どりや夫人は禿げ頭になるわ!夫婦揃って禿げ頭よ!」と愉快そうに言った。その人は私と仲良しだったので、すぐにこう言った、「このご時世だもの、誰だってどうなるか分かるものですか!」順姐はこの話を私に聞かせて慰めるように言った。「こうなってみると誰が好い人で誰が悪い人か分かります。でも、やはり好い人のほうが多いですよネ。」私はこの言葉をいつも思い出す。

红卫兵开始只剪短了我的头发。顺姐为我修齐头发,用爽身粉掸去头发楂子,一面
在我后颈和肩背上轻轻摩挲,摩挲着自言自语:
“‘他’用的就是这种爽身粉呢。蓝腰牌,就是这个牌子呢。”
大约她闻到了这种爽身粉的香,不由得想起死去的丈夫,忘了自己摩挲的是我的皮
肉了。我当时虽然没有心情喜笑,却不禁暗暗好笑,又不忍笑她。从前听她自称“我们
是自由恋爱”,觉得滑稽,这时我只有怜悯和同情了。

紅衛兵が私の髪を短く刈った。順姐は私の髪を整えるために天花粉を付けて細かい毛を払い、後ろ首と肩を優しく揉みながら独りごちた。
「“彼”が使っていたのもこの天花粉だわネ。藍腰印、これだったわネ。」
天花粉の香りで思わず夫を思い出したのだろう、私の体を揉んでいる事を忘れてしまった。その時の私は笑えるような心情ではなかったのだが、忍び笑いを禁じ得なかった。以前彼女が「私たちは自由恋愛なんです」と言った時は可笑しかったが、この時の私はただ可哀想にと思い遣ったのである。

红卫兵要到她家去“造反”,同院住户都教她控诉她家的大小姐。顺姐事先对我说:
“赶下乡去劳动我不怕,我倒是喜欢在地里劳动。我就怕和大小姐在一块儿。”那位大
小姐口才很好,红卫兵去造反,她出来侃侃而谈,把顺姐一把拖下水。结果,大小姐和
她的子女、她的妈妈,连同顺姐,一齐给赶回家乡。顺姐没有控诉大小姐,也没为自己
辩白一句。

紅衛兵が彼女のところに「造反」にやって来た時、そこに住む人々はお嬢さんの事を告発しろと勧めた。彼女は事に先立ち私に言っていた、「下放されて働くのは怖くないどころか、野良仕事は好きなんですよ。お嬢さんと一緒に行かされるのが嫌なんです。」お嬢さんは口が達者で紅衛兵がやって来ると、出て来て臆せずに談判し、順姐を巻き添えにした。その結果、お嬢さんとその子供、本妻と共に、順姐も一緒に田舎へ帰る破目になった。順姐はお嬢さんを訴える事もせず、一言の自己弁護もしなかった。

“文革”初期,我自忖难免成为牛鬼蛇神,乘早把顺姐的银行存单交还她自己保管。
她已有七百多元存款。我教她藏在身边,别给家人知道,存单的帐号我已替她记下,存
单丢失也不怕,不过她至少得告知自己的儿子(她儿子忠厚可靠,和顺姐长得最像)。
我下干校前曾偷偷到她家去探看,同院的人说“全家都给轰走了”。我和顺姐失去了联
系。

「文革」初期、私は自分が知識人とみなされるのを免れないと考え、早々に彼女の預金証書を自分で管理するよう渡しておいた。彼女の蓄えはすでに七百元余りとなっていた。身につけて仕舞っておくよう、家の人に知られないように注意を与え、番号はもう私が控えてあるから証書を失くしても心配しないように伝えた。しかし息子(正直で温厚で信頼できる、最も順姐似であった)にだけは教えておくようにと言った。
私が幹校に行かされるま前に、こっそりと彼女の家の様子を見に行った事がある。隣人は「一家全員追い出された」と言う。順姐との繋がりは切れてしまった。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忽有个女孩子从我后面窜出来,叫一声“钱姨妈”。我回脸
一看,原来是顺姐的小女儿,她毕业后没升学,分配在工厂工作。据说,他们兄妹三况都在工作的单位寄宿。我问起她家的人,说是在乡下。她没给我留个地址就走了。

街を歩いていたある日、急に後ろから女の子が「銭おばさん」と呼びかけた。振り向くと何と順姐の次女であった。卒業後は進学せず、工場に配置されていたのだ。聞いたところでは兄妹三人はみな職場の寮にいるという。家族のことを尋ねると田舎にいると言った。が、住所は告げずに去って行った。

我从干校回京,顺姐的两个女儿忽来看我,流泪说:她们的妈病得要死了,“那个
妈妈”已经去世,大姐跑得不知去向了。那时,他们兄妹三个都已结婚。我建议她们姐
妹下乡去看看(因为她们比哥哥容易请假),如有可能,把她们的妈接回北京治病。她
们回去和自己的丈夫、哥嫂等商量,三家凑了钱(我也搭一份),由她们姐妹买了许多
赠送乡村干部的礼品,回乡探母。不久,她们竟把顺姐接了出来。顺姐头发全都灰白了,
两目无光,横都不横了,路也不能走,由子女用自行车推着到我家。她当着儿女们没多
说话。我到她住处去看她,当时家里没别人,经我盘问,才知道她在乡间的详细情况。

幹校から北京に戻ると、順姐の二人の娘が突然会いにやってきて、泣きながらお母さんが重い病気で死にそうだと言う。“あのお母さん”はもう既に亡く、お嬢さんは出て行ってしまい行方知らずだという。この頃には三兄妹はみな結婚していた。私は姉妹に田舎に会いに帰るよう勧めた(兄より休暇を取り易いであろうから)。そして可能ならば、お母さんを連れ帰り北京で治療を受ければ、と。娘たちは帰って夫や兄嫁と相談し、三家族がお金を出し合い(私も分担した)、姉妹は村の幹部に贈る沢山の礼品を買い、田舎の母親に会いに行った。程なく、娘たちは母親を連れ帰ってきた。順姐の髪は灰色となり、横だった目は光りが失せ目じりも垂れて、歩くことも出来なかったので自転車に乗せられ押してもらって我が家にやってきた。彼女は娘たちの前では多くを話さなかった。しかし私が彼女の住まいを尋ねたとき、家には誰もいなかったので、私はやっと田舎での詳しい話を聞き出せた。

大小姐一到乡间,就告诉村干部顺姐有很多钱。顺姐只好拿出钱来,盖了一所房子,
置买了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又分得一块地,顺姐下地劳动,养活家里人。没多久,“姐
姐”投水自尽了,大小姐逃跑几次,抓回来又溜走,最后她带着女儿跑了,在各地流窜,
撩下个儿子给顺姐带。顺姐干惯农活,交了公粮,还有余裕,日子过得不错。只是她旧
病复发,子宫快要脱落,非医治不可。这次她能回京固然靠了礼品,她两个女儿也表现
特好。虽然从没下过乡,居然下地去劳动。顺姐把房子连同家具半送半卖给生产队,把
大小姐的儿子带回北京送还他父亲。村干部出一纸证明,表扬顺姐劳动积极,乐于助人
等等。

お嬢さんは田舎に着くや村の幹部に順姐がお金をたくさん持っていると言い付けた。順姐は差し出す以外になく、家を建て家具や必要な物を買い、配分された畑で働き家族を養った。暫くして「姐姐」は入水し命を絶った。お嬢さんは幾度か逃亡を企て、捕まってはまたこっそりと逃げた。とうとう娘を連れて出て各地を転々と逃げ回った。息子の方は順姐の元に置いていった。順姐は農村生活に慣れて、税作物を納めても余裕があり、日々の暮らしは悪くなかった。ただ古い病気がぶり返し、子宮脱になりかかり医者でなければ治せない。今回彼女が北京に帰れたのは、ひとえに礼品のお陰であったし、二人の娘も格別に良くやったのである。下放された事もないのに、なんと野良仕事もこなしたのだった。順姐は家と家具を生産隊に半ば上げ半ば売りして、お嬢さんの息子を北京のその父親の元へ連れ帰った。村の幹部は、順姐の勤勉な労働と喜んで人を助けた事に対して、表彰の証明書を出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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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1-08-23 07:13 | 楊絳 | Comments(0)

順姐の自由恋愛5 (終)

顺姐在乡间重逢自己的哥哥。哥哥诧怪说:“我们都翻了身,你怎么倒翻下去了
呢?”村干部也承认当初把她错划了阶级,因为她并非小老婆,只是个丫头,当地人都
知道的。这个地主家有一名轿夫、一名厨子还活着,都可作证。“文革”中,顺姐的大
女儿因出身不好,已退伍转业。儿子由同一缘故,未得申请入党。儿女们都要为妈妈要
求纠正错划,然后才能把她的户口迁回北京。

村にいる時に順姐は兄に再会したが、兄は訝しげに言った、「俺たちは解放されたのに、なんでお前は違うんだ?」村の幹部は彼女の階級が初め間違って区分されたのを知っていた。彼女は若奥さんどころか女中に過ぎなかったのだから。地主の家の車夫と料理番がまだ存命で証人となった。「文革」中は順姐の子供たちは出身が悪いため除隊し職を変えた。息子は同自理由で入党願を出せなかった。子供たちも母親の名誉回復が必要だったのである。そしてやっと戸籍を北京に戻すことができた。

他们中间有“笔杆子”,写了申请书请我过目。他们笔下的顺姐,简直就是电影里
的“白毛女”。顺姐对此没发表意见。我当然也没有意见。他们为了纠正错划的阶级,
在北京原住处的居委和乡村干部两方双管齐下,送了不少“人事”。儿子女儿还特地回
乡一次。但事情老拖着。村干部说:“没有问题,只待外调,不过一时还没有机会。”
北京街道上那位大娘满口答应,说只需到派出所一谈就妥。我怀疑两方都是受了礼物,
空口敷衍。

子供の中で「筆の立つ者」が申請書を書き私に目を通してくれと頼んだが、順姐をまさしく映画の「白毛女」に例えていた。彼女はこれに関してなにも言わなかった。私としても異論はない。子供たちは名誉回復を求めるため、北京の元の居住地と村の幹部の双方に等しく少なからぬ「袖の下」を使った。子供たちは特にそのために村を訪れもした。しかし事はなかなか進まない。村の幹部は「問題ない、外部の調査を待っている。しかしまだ機会がない。」と言う。北京のあのご近所の奥さんは、派出所に出向いて話せば済む問題だと言う。双方とも礼品を受け取っておいて、全くの口先ばかりなのかと私は疑惑を持った。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事情还是拖延着。街道上那位大娘给人揭发了受贿
的劣迹;我也看到村里一个不知什么职位的干部写信要这要那。顺姐进医院动了手术,
病愈又在我家干活。她白花了两三年来攒下的钱,仍然是个没户口的“黑人”。每逢节
日,街道查户口,她只好闻风躲避。她叹气说:“人家过节快活,就我苦,像个没处藏
身的逃犯。”

一年、二年、三年と過ぎても進展がなかった。ご近所さんは賄賂を受け取った悪事を暴露しろと言う。どんな職務の者かは知らないが、村の幹部があれが欲しいこれが欲しいと寄こした手紙を私も見た事がある。順姐は病院へ行き手術を受け、病気を治してまた私の家で働いていた。彼女は二、三年来貯めたお金を使ったのに、戸籍は以前として「黒い」ままであった。節季ごとに、街の戸籍調べの度、気配を感じると彼女は身を隠すしかなかった。彼女はため息をつき言った。「みんなは節季を楽しめるのにあたしには苦でしかない。まるで隠れる場所がどこにもない逃亡犯のよう。」

那时候我们住一间办公室,顺姐住她儿子家,每天到我家干活,早来晚归。她一天
早上跑来,面无人色,好像刚见了讨命鬼似的。原来她在火车站附近看见了她家的大小
姐。我安慰她说,不要紧,北京地方大,不会再碰见。可是大小姐晚上竟找到她弟弟家
里,揪住顺姐和她吵闹,怪她卖掉了乡间的房子家具。她自己虽是“黑人”,却毫无顾
忌地向派出所去告顺姐,要找她还帐。派出所就到顺姐儿子家去找她。顺姐是积威之下,
见了大小姐的影子都害怕的。派出所又是她逃避都来不及的机关。

その当時、私たちは事務室に暮らし、順姐は子供の家に住んでいた。毎日家に仕事にきて、夕方に帰る。ある日、朝早くやってきたが鬼でも見たかのように顔色を失くしていた。駅の近くであのお嬢さんを見かけたのだった。心配ない、北京は広いのだからまた出会う事もないわよ、と私は慰めた。ところがお嬢さんは晩方には弟の家を探し当ててしまった。順姐を掴んで、なぜ村の家にあった家具を売り払ってしまったかと悶着を起こしたお嬢さんは自分が「黒い」にも係らず派出所に行き、順姐に貸したお金を返させるよう訴えた。職員が息子の家へ順姐を探しに来た。順姐の恐怖は積もり積もっていたし、お嬢さんの影にもひどく怯えていた。派出所ももう避けられない役所であった。

可是逼到这个地步,
她也直起腰板子来自卫了。乡间的房子是她花钱造的,家具什物是她备的,“老太婆”
的遗产她分文未取,因为“剥削来的财物她不要”。顺姐虽然钝口笨舌,只为理直气壮,
说话有力。她多次到派出所去和大小姐对质,博得了派出所同志的了解和同情。顺姐转
祸为福,“黑人”从此出了官,也就不再急于恢复户籍了。

しかし此処に至って順姐は背筋を伸ばし自分を守った。田舎の家は自分のお金で建てたこと、家具什器も自分で買ったこと、「姐姐」の遺産は受け取っていないこと、なぜなら「搾取した財物は欲しくないから」 順姐は訥々とではあるが、はっきり筋を通して語ったので説得力があった。彼女は何度か派出所へ出向きお嬢さんと向き合い、職員の理解と同情を得た。順姐の禍は福と転じ「黒」の身分からから出て公の身分になったばかりか戸籍も回復となった。

反正她在我们家,足有粮食可吃。
到“四人帮”下台,她不但立即恢复户籍,她错划的阶级,那时候也无所谓了。
我们搬入新居,她来同住,无忧无虑,大大发福起来,人人见了她就说她“又胖
了”。我说:“顺姐,你得减食,太胖了要多病的。”她说:“不行呢,我是饿怕了的,
我得吃饱呢!”

いずれにせよ彼女は私の家に住むようになった。食物は足りていたので食べていかれた。
「四人組」が去り、順姐は直ちに戸籍を回復したばかりでなく、その当時は問題にもされなくなっていた間違った身分も元に戻った。私たちは新居に引っ越し、順姐も一緒に暮らした。何の心配もなくなり大きな幸せがやってきた。人は彼女を見ると、「また太ったわね」と言った。「順姐、食事を減らしたほうがいいわ。太りすぎは体に悪いのよ。」と私は言ったが、彼女は「だめですよ、お腹が空くのは嫌なの、お腹いっぱい食べたいです。」と言った。

顺姐对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爱面子、遮遮掩掩。她告诉我,她随母逃荒出来,曾在别
人家当丫头,可是她都不乐意,她最喜欢这个地主家,因为那里有吃有玩,最自在快活。
她和同伙的丫头每逢过节,一同偷酒喝,既醉且饱,睡觉醒来还晕头晕脑,一身酒气,
不免讨打,可是她很乐。
原来她就是为贪图这点“享受”,“自由恋爱”了。从此她丧失了小丫头所享受的
那点子快活自在,成了“幺幺”。她说自己“觉悟了”,确也是真情。

以前と違い、順姐は私には体裁をつくろわなくなった。彼女が母と飢饉で逃げた時、別の家でも女中として働いた事があると言った。でもそこは良くなかった。彼女が一番好きだったのはあの地主の家、食べられて遊べて、とても気楽で愉快だった。一緒に働く女の子たちと節季毎にこっそりお酒を飲み、酔っぱらってもまだ飲んだ。目が覚めると二日酔いで酒臭くて叱られたけど、すごく楽しかった。
そうだったのか、彼女が求めていたのはこのような「楽しみ」と「自由恋愛」だったのか。そして可愛い女中が楽しんでいたこの気ままな暮らしは失われ、”ねえや”と成り変った。彼女の「あたし分かったんです」、は確かに偽りのない気持ちだったろう。

她没享受到什么,身体已坏得不能再承受任何享受。一次她连天不想吃东西。我急
了。我说:“顺姐,你好好想想,你要吃什么?”
她认真想了一下,说:“我想吃个‘那交’(辣椒)呢。” “生的?还是干的?”
“北阳台上,泡菜坛子里的。”
我去捞了一只最长的红辣椒,她全吃下,说舒服了。不过那是暂时的。不久她大病,
我又一次把她送入医院。这回是割掉了胆囊。病愈不到两年,曲张的静脉裂口,流了一
地血。这时她家境已经很好,她就告老回家了。

彼女は何も楽しめなくなくなった、もう体はどんな楽しみも受けられないほど損なられてしまった。一度、何日も食べ物を欲しがらないない時があった。私は焦って、「さあ考えて、何が食べたい?」と聞いた。
彼女は暫し真剣に考えてから「唐辛子が食べたい。」と言った。
「生の?それとも干したもの?」
「ベランダの、漬物甕のが。」
一番大きな赤い唐辛子を掬ってくると、彼女は全部食べ気分が良くなったと言った。しかしそれも一時の事であった。程なく病は重くなり、私はまた彼女を病院へ行かせた。
今度は胆嚢を切り取ったが、傷口は二年もふさがらなかったし、静脈瘤も切れて血が流れた。この頃は彼女の家の状況も良くなっていたので、家に帰ると言った。

现在她的儿女辈都工作顺利,有的是厂长,有的是经理,还有两个八级工。折磨她
的那位大小姐,“右派”原是错划;她得到落实政策,飞往国外去了。顺姐现在是自己
的主人了,逢时过节,总做些我爱吃的菜肴来看望我。称她“顺姐”的,只我一人了。
也许只我一人,知道她的“自由恋爱”;只我一人,領会她“我也觉悟了呢”的滋味。

                                          
今では子供たちの仕事も順調で、一人は工場長一人は社長で、更に二人は八級工である。あの意地悪なお嬢さんは、元々「右派」に間違って区分されていたが、政策の実施を受けて国外へ飛び去った。順姐も今は自分が主人で、節季になるといつも私の好きな料理を作って会いに来てくれる。順姐と彼女を呼ぶのも私だけとなった。彼女の「自由恋愛」を知っているのも私だけかもしれない。ただ私一人だけが、彼女の「分かったんです」の妙味を知っている。                      
 一九九一年一月一日
           (終)

                                                2011・4   
原文  http://www.5156edu.com/html/15524/4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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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1-08-23 06:08 | 楊絳 | Comments(0)

林奶奶  

            林奶奶 1         楊絳

  林奶奶小我三岁,今年七十。十七年前,“文化大革命”的第二年,她忽到我家打门,问我用不用人。我说:“不请人了,家务事自己都能干。”她叹气说:“您自己都能,可我们吃什么饭呀?”她介绍自己是“给家家儿洗衣服的”。我就请她每星期来洗一次衣服。据我后来知道,她的“家家儿”包括很多人家。当时大家对保姆有戒心。有人只为保姆的一张大字报就给揪出来扫街的,林奶奶大咧咧的不理红卫兵的茬儿。她不肯胡说东家的坏话,大嚷“那哪儿成!我不能瞎说呀!”许多人家不敢找保姆,就请林奶奶去做零工。

リンおばさんは私より三歳若く今年七十歳である。十七年前「文化大革命」の二年目、彼女は突然戸口に現われて人手は要らないかと問うた。私は「必要ないわ、家の事は自分でできるから。」と答えると、彼女はため息をつき「奥さんが全部自分でするなら、あたしらはどうやって食べてくんだね?」と言い、自分は「皆さんちの洗濯をしている」と説明した。そこで週に一度家に洗濯に来てもらうことにした。後で知ったところによると彼女の「皆さんち」はたいそう多かった。当時、人々は雇い人を警戒していた。雇い人の貼った壁新聞の為に、掴み出されて道路掃除をさせられた人もあったのだ。リンおばさんは紅衛兵に何と言われようと気にもかけなかったし、雇い主の蔭口も言いふらさなかった。「そんな事はできないよ!あたしはデタラメは言えないよ!」と大声で言っていた。人々は恐くて雇人を探せないので、おばさんに賃仕事を頼んだ。

  我问林奶奶:“干吗帮那么多人家?集中两三家,活儿不轻省些吗?”她说做零工“活着些”。这就是说:自由些,或主动些;干活儿瞧她高兴,不合意可以不干。比如说吧,某太太特难伺候,林奶奶白卖力气不讨好,反招了一顿没趣,气得她当场左右开弓,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这倒像旧式妇女不能打妯娌的孩子的屁股,就打自己孩子的屁股。不过林奶奶却是认真责怪自己。据说那位太太曾在林奶奶干活儿的时候,把钟拨慢“十好几分钟”(林奶奶是论时计工资的),和这种太太打什么交道呢!林奶奶和另一位太太也闹过别扭。她在那家院子里洗衣服。雨后满院积水。那家的孩子故意把污水往林奶奶身上溅。孩子的妈正在院子里站着,林奶奶跑去告状,那位太太不耐烦,一扭脖子说:“活该!”气得林奶奶蹲下身掬起污水就往那位太太身上泼。我听了忍不住笑说:“活该了!”不过林奶奶既然干了那一行,委屈是家常便饭,她一般是吃在肚里就罢了,并不随便告诉人。她有原则:不搬嘴弄舌。

おばさんに聞いたことがある、「どうしてそんなにたくさんの家で仕事をしているの?二軒か三軒の家に絞れば少し楽になるでしょう?」おばさんは賃仕事は「まあまあなのだ。」と言う。それはつまり、少しは自由も利き自分の裁量も利く、仕事は好きだし気に入らなければやらない、と云うわけだ。
例えば、ある家の奥さんは取り分けて気難しかった、おばさんは気に入られるように骨身を惜しまなかったにも拘わらず、不興を買ってしまった。腹を立てたおばさんは両の手で自分の頬をその場で叩いたのだ。昔の女たちが兄嫁の子供の尻を叩けないので、代りに自分の子供の尻を叩いた様に。だというのにおばさんは本気で自分を罰していた。その人はおばさんの仕事中に時計の針を「たっぷり十数分」遅らせた事もあるらしい。(彼女は時間給である)こんな雇い主とどう折り合いをつけるのだろう!
彼女は又、別の家で揉めた事もある。おばさんは庭で洗濯をしていたのだが、雨の後で庭には水たまりがあった。その家の子供はわざと汚水をおばさんにはね返した。子供の母親はちょうど庭にいたのに、おばさんが訴えても彼女は相手にせず顔をそむけて「しょうがないわよ!」と言った。怒ったおばさんは屈んで汚水を掬うとその奥さんに掛けてやったという。聞いていた私は「しょうがないわよね!」と思わずに笑ってしまった。
こういった時もあったにしろ、悔しい思いは日常茶飯事であり、普通は自分の胸に収めて済ませ、いちいち人に告げるなどしなかった。蔭口を言わないという原則を持っていたのだ。

  她倒是不怕没主顾,因为她干活儿认真,衣服洗得干净;如果经手买什么东西,分文也不肯沾人家的便宜。也许她称得上“清介”、“耿直”等美名,不过这种词儿一般不用在渺小的人物身上。人家只说她“人靠得住,脾气可倔”。

仕事振りは真面目であったから、おばさんはお客を失う心配はなかった。衣服はきれいに洗いあげたし、買い物の時は 少しのお金も誤魔化したりはしなかった。彼女は「清廉」「真正直」などの美名で称されてよいのであろうが、このような言葉は一般に身分の低い者には使われない。人々は彼女を「信用はできる、でも偏屈だ」と言うだけであった。 

  她为了自卫,有时候像好斗的公鸡。一次我偶在胡同里碰见她端着一只空碗去打醋,我们俩就说着话同走。忽有个小学生闯过,把她的碗撞落地下,砸了。林奶奶一把揪住那孩子破口大骂。我说:“孩子不是故意,碗砸了我赔你两只。”我又叫孩子向她道歉。她这才松了手,气呼呼地跟我回家。我说:“干吗生这么大气?”她说孩子们尽跟她捣乱。

おばさんは自分を守るために、時とすると闘う雄鶏のようであった。一度、フートンで空のお碗を持って酢を買いに出た彼女に行き合わせた事がある。私たちは一緒にお喋りしながら歩き出した。突然、ひとりの小学生がぶつかってきてお碗は地面に落ちてしまった。彼女は子供の襟首を掴み罵った。「わざとじゃないわ。落としたお碗は二個にして弁償してあげる」と私は言い、子供にもおばさんに謝らせた。彼女はやっと手をゆるめ、ぷんぷんしながらも私と一緒に家に戻った。「なぜそんなに怒るの?」と聞くと、子供たちはいつも彼女を相手に悪ふざけをする、と言う。

  那个孩子虽不是故意,林奶奶的话却是真的。也许因为她穿得太破烂肮脏,像个叫化婆子,我猜想她年轻的时候相貌身材都不错呢。老来倒眉塌眼,有一副可怜相,可是笑起来还是和善可爱。她天天哈着腰坐在小矮凳上洗衣,一年来,一年去,背渐渐地弯得不肯再直,不到六十已经驼背;身上虽瘦,肚皮却大。其实那是虚有其表。只要掀开她的大襟,就知道衣下鼓鼓囊囊一大嘟噜是倒垂的裤腰。她系一条红裤带,六七寸高的裤腰有几层,有的往左歪,有的往右歪,有的往下倒。一重重的衣服都有小襟,小襟上都钉着口袋,一个、两个或三个:上一个,下一个,反面再一个,大小不等,颜色各别。衣袋深处装着她的家当:布票,粮票,油票,一角二角或一元二元或五元十元的钱。她分别放开,当然都有计较。我若给她些什么,得在她的袋口别上一二只大别针,或三只小的,才保住东西不外掉。

この時の子供は故意ではなかったのだが、おばさんの話は本当であった。恐らく彼女が襤褸を纏っているせいで乞食婆さんのようであったからだろう。でも若い頃は顔も姿もなかなかであったろうにと私は見ている。老いて眼は窪み哀れな様子になってはいるが、笑うと人が善さそうで可愛いのである。毎日、腰を屈め小さな腰掛けに座って洗濯をして一年また一年と背中は徐々に曲がり、もう真っ直ぐにはできない、六十前にもう猫背になっていた。痩せているのにお腹周りは大きかった。が実は見かけだけなのである。
上着を開いてみればその下にはパンパンに膨れた袋がいくつも腰にぶら下がっているのだ。彼女は赤い腰帯を締めていたが、六,七寸の幅の帯は左に右に下にと幾段かに歪んでいた。何枚も重ね着した下衣にはみな衽があり、その衽の全てに袋が止めてある、一つか二つか、或いは三つ。上に一つ、下に一つ、反対側にもう一つ、大きさも色合いも様々であった。ポケットの深くに彼女の財産を詰め込んでいたのだ。
綿布、穀物、油の配給切符に一角二角一元二元五元十元のお金。彼女は其々分けていたが、当然、考えがあってのことだ。もし私が幾らかあげると、ポケットには一つ二つの大きな安全ピンか或いは三つの小さなピンが止まることになる。それでやっとこぼれずに済むという訳だ。。

  我曾问起她家的情况。林奶奶叙事全按古希腊悲剧的“从半中间起”;用的代名词很省,一个“他”字,同时代替男女老少不知多少人。我越听越糊涂,事情越问越复杂,只好“不求甚解”。比如她说:“我们穷人家嘛,没钱娶媳妇儿,他哥儿俩吧,就合那一个嫂子。”我不知是同时还是先后合娶一个嫂子——好像是先后。我也不知“哥儿俩”是她的谁,反正不是她的丈夫,因为她只嫁过一个丈夫,早死了,她是青年守寡的。她伺候婆婆好多年,听她口气,对婆婆很有情谊。她有一子一女,都已成家。她把儿子栽培到高中毕业。女儿呢,据说是“他嫂子的,四岁没了妈,吃我的奶。”死了的嫂子大概是她的妯娌。她另外还有嫂子,不知是否“哥儿俩”合娶的,她曾托那嫂子给我做过一双棉鞋。

彼女の家の状況を尋ねたことがある。おばさんの物語は全く古代のギリシャ悲劇さながらで“途中から述べる”のである。使う代名詞はごく少なく“あの人”の一語がどれほど多くの老若男女を同時に表したことか。聞けば聞くほど曖昧模糊となり、それを問えば更に複雑となる。”大体のところ“でよしとするしかなかった。例えば彼女はこう言う、「家は貧乏で、嫁取りのお金がなかった、だから兄ちゃん二人に、嫁は一人貰った。」
同時にか、それとも前後して一人が嫁を娶ったのか私には分からなかった・・・どうやら前後してのようだったが。兄ちゃん二人、が彼女の何に当たるかも分からなかったが、いずれにせよ彼女の夫ではないであろう。彼女は夫一人にしかまみえなかったし、その夫は早くに亡くなり若後家を守ったのだから。そして姑に長いこと仕え、彼女の口ぶりからすれば関係は良かったらしい。おばさんには息子と娘がいて既に所帯を持っている。おばさんは息子を高校まで上げて卒業させた。娘の方は話によれば「兄嫁の子だ、この子が4才の時に亡くなったのであたしの乳を飲ませた。」という。亡くなった兄嫁とは多分おばさんの相嫁であろう。他にも兄嫁がいて“兄ちゃん二人”が娶った嫁かどうか分からないのだが、おばさんがその兄嫁に頼んで、私の綿入れ靴を作ってもらった事がある。

  林奶奶得意扬扬抱了那双棉鞋来送我,一再强调鞋是按着我脚寸特制的。我恍惚记起她曾哄我让她量过脚寸。可是那双棉鞋显然是男鞋的尺码。我谢了她,领下礼物,等她走了,就让给默存穿。想不到非但他穿不下,连阿圆都穿不下。我自己一试,恰恰一脚,真是按着我脚寸特制的呢!那位嫂子准也按着林奶奶的嘱咐,把棉花絮得厚厚的,比平常的棉鞋厚三五倍不止。簇新的白布包底,用麻线纳得密密麻麻,比牛皮底还硬。我双脚穿上新鞋,就像猩猩穿上木屐,行动不得;稳重地站着,两脚和大象的脚一样肥硕。

おばさんは得意げに綿靴を抱えて来て、靴は私の足に合わせて作った物だと何度も強調した。そういえば、おばさんが騒いで私の足のサイズを測った事があったのをなんとなく思い出したが靴は明らかに男のサイズであった。私はお礼を言い受け取ったが、おばさんが帰ってから黙存に履かせてみた。何と彼には小さ過ぎたばかりでなく、阿円ですら履けなかった。そこで私の足に試してみるとぴったりなのである。本当に私の足に合わせた特製であった!兄嫁さんはおばさんの注文通りに詰め綿を厚く厚くして、普通の靴の比ではなかった。真っ新の白い底は麻糸でびっしりと刺してあり牛革底より硬かった。私は両足に新しい靴を履いたが、猩が下駄を履いたようで動きが取れなかった。只そのまま立っていると、両足は象の脚のように大きかった。

  林奶奶老家在郊区,她在城里做零工,活儿重些,工钱却多,而且她白天黑夜的干,身上穿的是破烂,吃的像猪食。她婆婆已经去世,儿女都已成家,多年省吃俭用,攒下钱在城里置了一所房子;花一二千块钱呢。恰逢“文化大革命”,林奶奶赶紧把房“献”了。她深悔置房子“千不该、万不该”,却倒眉倒眼地笑着用中间三个指头点着胸口说:“我成了地主资本家!我!我!”我说:“放心,房子早晚会还你,至少折了价还。”不过我问她:“你想吃瓦片儿吗?”她不答理,只说“您不懂”,她自有她的道理。

おばさんはの家は郊外にあり、町に働きに来ていた。仕事はきつい分賃金は多かったし、昼夜を分かたず働き、古い物を着て食事も切り詰めた。姑はすでに亡く子供たちは家庭を持っていた。以前、長年の倹約で貯めたお金で町に家を買った。一、二千元だった。それがちょうど“文化大革命”にぶつかり、おばさんは大急ぎで家を“献上”した。彼女は家を買ったのをとても後悔していた。「買うんじゃなかった、ほんとに間違ってた。」しかしおばさんは顔をくしゃくしゃにして笑いながら中三本の指で自分の胸を差して言うのだった、「あたしは資本家の地主に成ったちゃったんだ!あたしが!あたしがね!」私は言った「心配ないわ、家はそのうち返ってくるわよ。少なくとも換金されてね。」そして聞いてみた「家賃で食べてくつもりなの?」彼女はそれには返事をせずに「奥さんには分からないよ」と言った。おばさんには自分なりの考えがあったのだ。

  我从干校回来,房管处已经把她置的那所房子拆掉,另赔了一间房给她——新盖的,很小,我去看过,里面还有个自来水龙头,只是没有下水道。林奶奶指着窗外的院子和旁边两间房说:“他住那边。”“他”指拆房子又盖房子的人,好像是个管房子的,林奶奶称为“街坊”。她指着“街坊”门前大堆木材说:“那是我的,都给他偷了”。她和“街坊”为那堆木材成了冤家。所以林奶奶不走前院,却从自己房间直通街道的小门
出入。

私が干校から戻って来ると、住居管理局はおばさんの家を壊してしまっていた。賠償に建てた家はたいそう狭かった。私が見に行くと家には水道が引けていたが、下水道はないのである。おばさんは窓から庭と隣の二軒を指さして言った。「あいつがあそこに住んでる。」“あいつ”とは家を壊して建てた人のことで管理局の人間らく、おばさんは“隣”と呼んでいた。おばさんは“隣”の戸口前に積んである材木を差して、「あれはあたしのだ、あいつが盗んだ。」と言う。彼女と“隣”は材木の件で仇同士となっていた。それでおばさんは前庭を通らずに、部屋から直接に街道へでる木戸を使ってい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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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1-08-10 18:02 | 楊絳 | Comments(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