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吐了一口气 老舍

CDはないけれどユーチューブ(下部に貼りつけてある)で朗読が聴けます。
これはそこの字幕を私が打ったもので、字がかすれて読めなかったとこ、あやふやな耳で聞いて調べたの。間違い探ししてくださいな。

一九六〇年是义和团起义的六十周年,我以《义和团》( 即《神举》 )为题,写了一出四幕的话剧。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写一本叙述义和团的小说,并且不断向老人们打听当年的见闻,我简略地记了下来。在变乱中,这些笔记可都丢失了。即使没有丢失也不够支持些一本长篇小说的,因为东鳞西爪,既眨系统,又不无偏见。后来,目睹当时的光景的老人越来越少了,我也就停止打听。写那本小说的愿望遂未实现。

一九六〇年,因为是义和团起义六十周年,我看到了一些有关的史料与传说,和一些用新的眼光评论义和团起义的文章。这又鼓动了我,想写点什么。我就写了这本话剧。

剧本好坏,我不敢说;我只想在这里淡淡为什么这样关心以义和团。

义和团起义的那一年,我还不满两岁,当然无从记得当时的风狂火烈,杀声震天的声势与光景。可是,自从我开始记事,直到老母病逝,我听过多少多少次她的关于八国联军罪行的含泪追述。对于集合到北京的各路团民的形象,她述说的不多,因为她,正像当日的一般妇女那样,是不敢轻易走出街门的。她可是深恨,因而也就牢牢记住当年洋兵的罪行-------他们找上门来行凶打抢。母亲的述说,深深印在我的心中,难以磨灭。在我童年时期,我几乎不需要听什么吞吃孩子的恶魔等等故事。母亲口中的那些洋兵是比童话中巨口獠牙的恶魔更为凶暴的。况且,童话只是童话,母亲讲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是直接与我们一家人有关的事实。

我不记得父亲的音容,他是在那一年余联军巷战是阵亡的。他是每月关三两饷银的护军,任务是保护皇城。联军攻入了地安门,父亲死在北长街的一家粮店里。

那时候,母亲与姐姐既不敢出门,哥哥刚刚九岁,我又大部分时间睡在炕上,我们实在无从得到父亲的消息------多少团民,士兵,与无辜的人民就那么失了踪!

多亏舅父家的二哥前来报信。二哥也是旗兵,在皇城内当差。败下阵来,他路过那家粮店,进去找点水喝。那正是热天。店中职工都早已逃走,只有我父亲躺在那里,全身烧肿,已不能说话。他把一双因脚肿而脱下来的布抹子交给了二哥,一语未发。父亲到什么时候才受尽苦痛而身亡,没人晓得。

父亲的武器是老式的抬枪,随放随装火药。几杆抬枪列在一处,不少的火药就撒在地上。洋兵的子弹把火药打燃,而父亲身上有带有火药,于是・・・・・

在那大混乱中,二哥自顾不暇,没法儿把半死的姑父背负回来。找军没军,找人没人,连皇上和太后不是都跑了吗?

进了门二哥放生大哭,把那双抹子交给了我母亲。许多年后,二哥 每提此事就难过,自谴。可是我们全家都没有责难过他一句。我们恨八国联军!

母亲当时的苦痛与困难,不难想象。城里到处火光烛天,抢炮齐响,有钱的人纷纷避难,穷苦的人民水断粮绝。父亲是一家之主。他活着,我们全家有点老米吃,他死去,我们须自谋生计。母亲要强,没有因为悲伤而听天由命。她日夜操作,得些微薄的报酬,使儿女们免于死亡。在精神状态上,我是个抑郁寡欢的孩子,因为我刚已懂得点事便知道了愁吃愁喝。这点痛苦并不是什么突出的例子。那年月,有多少儿童被卖出去或因饥寒而夭折了啊!

是啊,现在每逢我路遇幼儿园的孩子们,一个拉着一个,说着笑着唱着,象清早睡醒的小鸟那么活泼,我总是要站住,细细地端详他们,数一数他们梳着几种小辫儿,穿着几种花样的鞋袜,我是那么喜欢,总想把他们都领到我的家去,陪他们痛快地玩耍半天! 是的,由孩子们健康的小苹果脸上,我看到民族独立自由的真凭实据!

联军攻入北京,他们究竟杀了多少人,劫走多少财宝,没法统计。这是一笔永远不清的债!以言杀戮,确是鸡犬不留。北京家家户户的鸡都被洋兵捉走。敢出声的狗,立刻刺死------我家的大黄狗就死于刺刀之下。偷鸡杀狗表现了占领者的勇敢与威风。以言劫夺,占领者的确“文明”。他们不象緑林好汉那么粗野,劫获财宝,呼啸而去,不! 他们都有高度的盗窃技巧。他们耐心地,细致地埃家挨户去探索,剔刮,象姑娘篦发那么从容,细腻。

我们住的小胡同,连轿车也进不来,一向不见经传。 那里的住户都是赤贫的劳动人民,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张大妈的结婚戒指(也许是白铜的),或李二嫂的一根银头簪。可是洋兵以老鼠般的聪明找到这条小胡同,三五成群,一天不知来几批。我们的门户锁终日敲开,妇女们把剪子藏在怀里,默默地坐在墙根,等待着文明强盗------刽子手兼明火,小偷。他们来到,先去搜鸡而后到屋里中翻箱倒柜,从容不迫地,无孔不入地把稍有价值地东西都拿走。第一批若有所遗漏,自有第二批,第三批前来加意精选。

我们的炕上有两只年深日久的破木箱。我正睡在箱子附近,文明强盗又来了。我们的黄狗已被前一批强盗刺死,血还来干。他们把箱底儿朝上,倒出所有的破东西。强盗走后,母亲进来,我还被箱子扣着。我一定是睡得很熟。要不然,他们找不到好东西,而听到孩子的啼声,十之八九也会给我一刺刀。一个中国人的性命,在那时节,算得了什么呢!况且,我又是那么瘦小,不体面的一个孩子呢!。

上述的那些不过是一次大屠杀,大洗劫,大耻辱中的一些小节目而已。假若当时我已经能够记事儿,我必会把联军的罪行写得更具体,更”伟大”,更”文明”。当然,我也必会更理解与喜爱义和团----不管他们有多少缺点,他们的爱国,反帝的热情与胆量是极其可敬的!

可是,我所看到的有关义和团的记载(都是当时知识分子的手笔),十之八九是责难困民的。对于联军的烧杀抢掠,记载的反倒较少。是去年发表的民间的义和团传说中,不是那些文人的记述,鼓舞了我,决定去写那个剧本。由那些传说中,我取得团民的真正形象。不管剧本写得好坏,我总算吐了一口气,积压了几十年的那口气!

在我写剧本的时候,我是多么兴奋哪!想一想老母告诉我的那些惨事,再看一看眼前的光彩的三面达红旗,谁能说我们不是走出了地狱,看见了天堂了呢!

可是,今天的文明强盗依然是强盗,而且抢掠劫杀得技术有所翻新!不仅自号“文明”,还会口中念念有词,说“和平”,讲“自由”,“和平”地,“自由”地杀人劫宝,图财害命;这种新手法十分毒辣,比旧手法要厉害得多!谁不警惕,比上大当,吃大亏,悔之晚矣!

一九六一年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1Esdkil5-E 
http://www.zhuyinlibrary.com/category/literary-masters/chinese/laoshe/type_20/pageNum_0/topic_733.html 《神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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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ed at 2012-03-12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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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ngao41 | 2012-03-12 22:15 | 音読 | Comments(1)